李冶则温柔地拉着贞惠的手:“妹妹走!咱们也回房睡觉去。”
她回头看看我和杜若,霸道地说:“你们也该回房‘淫声浪语’了。不过不许插门,我睡不着的时候,好过去观瞻指导。”
杜若笑了,一副“欢迎莅临指导”的架势:“只要妹妹不怕受刺激,我那卧房开着门都可以。”
回到镜心园,洗漱完毕,我和杜若躺在床上说话。
杜若侧过身,面对着我:“这季兰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笑了:“是啊,月娥都被她带偏了。”
杜若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老爷,你好像有段时间没有与季兰妹妹同房了吧?”
我侧身抱住杜若,想了想,自从李冶怀孕开始,我与她几乎就没有同房过,“有两个多月了吧。上次还是你和月娥与我们一起睡的主屋。”
我的脑海中立即浮现出那个壮怀激烈的场面——李冶躺在十人大床上,我与她面对面,杜若和月娥在一旁“保护孕妇”。
杜若感觉到了我表情变化,轻拍了一下我的胸口:“想哪儿去了!我是觉得,季兰最近的反常有可能与这有关,或许有些空虚了。”
她顿了顿,认真地说:“床笫之欢,不光男子有需求,女子也是有的。而且她还怀着孕,本身孕妇就是有些焦虑的,更需要夫君的关爱和抚慰。”
我暗自想想,杜若说得还真有道理。李冶虽然性格豪放不羁,但毕竟是个女子,还是个怀了孕的女子。这段时间我确实有些疏忽她了。
“确实是为夫心大了,但是现在贞惠与她住在一起,”我有些为难的看着杜若,“也不能当着贞惠的面……”
杜若聪颖的笑了:“这还不简单,明日我来安排。不过老爷确实要多关心关心季兰了。她虽性子洒脱,但毕竟也是女子,尤其还是孕期的女子,更需要陪伴。”
我欣慰地抚摸着杜若的脸颊:“还是若娘子关心季兰、想得周到,我自愧不如啊!”
杜若靠在我怀里,轻声说:“那当然。要不是季兰,我怎么可能有现在这般快乐的生活?所以我们不能辜负她,要加倍地爱护她。”
我听在耳中,感动在心,也庆幸能有如此贤惠体贴的妻妾。
我轻轻吻了一下杜若的额头:“我会的。不只爱护她,还会像爱护她一样爱护你们。”
杜若面带笑意,满足地钻入我怀中,闭上眼眸。
夜已深沉,长安城的夏夜带着几分闷热。主屋那张巨大的十人床上,却是一片宁静——至少表面如此。
贞惠公主仰躺着,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床帐顶端绣着的莲花图案,毫无睡意。
她轻轻转过头,看向左边。
李冶背对着她侧卧而眠,一袭如雪白发平铺在枕上,在从窗棂透进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宛若谪仙降临凡尘。
她睡得很沉,一只手习惯性地搭在隆起的腹部,呼吸均匀而绵长。偶尔,她的睫毛会轻轻颤动,仿佛在梦中见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贞惠的目光温柔了几分。这位姐姐平日里洒脱不羁,说话做事直来直往,可睡着时却显得如此安宁祥和。那隆起的腹部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李哲和李冶的孩子。
她又看向右边。
月娥这丫头不知何时又像只粘人的小猫般抱住了自己。她的手臂环过贞惠的腰肢,一只玉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恰好放在贞惠身上的薄纱之上。
月娥睡得正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甜蜜的笑意,不知梦到了什么好事。
贞惠看着月娥天真无邪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情绪。
月娥实际上也就比自己小一岁而已,可从心性上看,两人却仿佛差了十岁不止。
也许,渤海国公主的身份、肩上的责任、宫廷中的尔虞我诈,逼迫她必须比同龄人更加理智、更加成熟、更加谨慎。
但她何尝不想像月娥这样,活得无忧无虑、敢爱敢恨、想笑就笑想闹就闹呢?
来到李府这几日,她逐渐了解了府中每个人的性格。李冶洒脱中带着细腻,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通透;杜若稳重中透着温柔,待人接物恰到好处;月娥活泼可爱,天真烂漫中又藏着几分小聪明。
她们活得如此真实,如此自在。
贞惠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微不可闻。
“我何时才能做真正的自己?”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不用时刻算计,不用反复思量,不用戴着面具示人……像她们一样,打开心扉,随遇而安,随口而言。”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到了刚才李冶说过的话——她们三个女子,真的曾一起与李哲同房?
想到此处,贞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抹红晕悄悄爬上脸颊,好在夜深无人看见。
也许,正如李冶所说,夫妻之事本就天经地义,又有何害羞之处?
而且……他们……本就是夫妻……
贞惠公主咬了咬下唇,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意。可能,正是这样的生活方式,才让她们之间更加坦诚相待、毫无保留地相互关爱吧?
她从最初的好奇,到了解,甚至……心底深处悄然生出一丝向往——想加入她们,成为她们中的一员,成为李哲的妻妾,成为她们的姐妹。
就在贞惠因失眠而胡思乱想的同时,月娥放在她身上的手无意识地滑动了一下。那指尖轻轻擦过寝衣,吓得贞惠身体一个轻颤。
月娥的手也滑动到了她的腰间。
贞惠深吸一口气,试图轻轻挪开月娥的手。却不料月娥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反而抱得更紧了。
“别走……”月娥喃喃道,声音含糊不清,不知在做什么梦。
贞惠无奈,只好任由她抱着。渐渐地,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不知何时,贞惠睡着了。
她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眼前是一片辽阔的草原,远处是连绵的群山。贞惠发现自己穿着一身渤海国公主的华服,站在一处高坡上。风吹过,裙摆猎猎作响。
“公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贞惠转身,看见孙卫——契丹王子,那个从小守护她长大的男人——正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束草原上采来的野花。他的眼神炽热而真诚。
“公主,孙卫自知配不上你。但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孙卫的声音有些颤抖,“若公主不弃,我愿放弃契丹王子身份,带你远走高飞,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贞惠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孙卫对她的情意,她何尝不知?那些年宫墙内的守护,那些暗中为她挡下的麻烦,那些默默注视的目光……
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场景陡然变换。她回到了渤海王宫的正殿,父王端坐在王座上,面色凝重。
“惠儿,安禄山派人来提亲了。”父王的声音低沉而无奈,“他要你嫁给他的次子安庆绪,以此巩固渤海与范阳的联盟。”
贞惠跪在殿中,抬头看着父王:“父王,女儿不愿。”
“不愿?”父王苦笑,“惠儿,你以为父王愿意将你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可渤海国小力微,若不依附强者,随时可能被契丹、新罗吞并。安禄山手握重兵,如今圣上又宠信他……”
“难道就要牺牲女儿的幸福吗?”贞惠的声音带着颤抖。
父王闭上眼睛,良久才道:“你是渤海国的公主,生来就肩负着责任。惠儿,为了渤海千万子民,父王……不得不答应这门亲事。”
贞惠感到一阵窒息。王冠的重量,在这一刻压得她喘不过气。
画面再转。这次是在范阳节度使府的一处偏厅。安庆绪——那个身材魁梧、眼神阴鸷的男子——正一步步逼近她。
“贞惠公主,既然你已是我未婚妻,何必如此矜持?”安庆绪嘴角挂着令人不快的笑。
贞惠步步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安庆绪,我们尚未成婚,请自重!”
“自重?”安庆绪大笑,“在这范阳,我安庆绪想要什么,还从未得不到过!”
他的手猛地抓住贞惠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那张脸凑近,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放开我!”贞惠挣扎着。
就在此时,梦境陡然破碎、重组。
贞惠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侧躺在一张巨大的床上——正是李府主屋那张十人大床。月光从窗外洒入,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白。
在她面前,杜若与李哲并排躺着。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合在一起,杜若的长发散落,平添了一些妩媚。是梦境吗?为何如此真实?
杜若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眼睛微微闭着,睫毛轻颤,表情温婉又和蔼。
李哲卧躺着,手臂环着她的腰,动作极轻、像似在欣赏一件宝物。
而在床边,李冶挺着孕肚坐在那里,手中拈着一颗葡萄,喂到李哲嘴边。
她的白发如瀑布般垂落,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金眸中满是爱意与包容,仿佛眼前这一幕再自然不过。
更让贞惠心跳加速的是,她能感觉到月娥就在自己身后,她隐约还有感受到月娥那温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她的后颈。
而最让贞惠难以自持的是,杜若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越过李哲的肩膀,直直看向贞惠。
那眼神中既有女性的温暖,又有姐妹的怜惜,仿佛在说:你看,这就是我们的家,你也一起嫁给夫君吧!
贞惠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的苦楚在心底无情的迸发,她是多么羡慕。
就在这时,她明显感觉到,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不知是月娥的手,还是梦中的幻象。
那手轻柔而熟练,轻轻揉捏着,按摩的力度适中……让她的心情平复下来。
贞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油然而生,让她忘记渤海国公主的屈辱。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的目光无法从杜若身上移开。看着杜若面带微笑的表情,看着李哲强健的背脊,看着李冶温柔注视的目光……
贞惠感到自己的手,竟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朝着杜若伸去——
她想触碰那种真实。
她想感受那种温度。
她想……想与她们一起白头偕老、想感受普通家庭的温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杜若的瞬间,床上的所有人突然同时转过头来。
李冶、杜若、月娥,甚至背对着她的李哲,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贞惠身上。
他们的目光中没有责备,没有惊讶,没有不解,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笑意。
仿佛早就知道她在看,早就期待她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而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为国为家牺牲一切公主。
“啊!”
贞惠猛地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
天已经蒙蒙亮了。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床榻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贞惠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眨了眨眼,适应着现实中的光线,然后——
她发现李冶与月娥一左一右地在她两侧,两人都侧着身,手肘撑在枕头上,托着腮,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
那两双眼睛,与梦中那四双眼睛重叠在一起。
“啊——”贞惠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下意识地捂在了脸上。
完了完了,她们什么时候醒的?看了我多久?我刚才在梦中是不是……是不是发出了什么声音?
一连串问题在贞惠脑中炸开,她的脸颊瞬间滚烫,恨不能立刻钻进地缝里去。
“妹妹做春梦了?”李冶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玩味。
贞惠羞愧难当。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难以描述的梦。可那梦境的感觉却如此真实,真实到现在还能感受到身体的躁动和心跳的紊乱。
“才……才没有!”贞惠急忙辩解,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