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来了?”云彩上前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毛病,可那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娘子正在沐浴,老爷是否同浴?”
我:“……”
这话问得……我能说不吗?
云霞在一旁憋着笑,憋得肩膀都在抖。她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浴汤已经准备好了,是娘子特意吩咐的,说老爷可能会来。”
好嘛,原来李冶早就通知这边了。这几个女人,是串通好的吧?
我无奈地摆摆手:“更衣吧。”
“是。”云彩云霞应道,两人都低着头,但我分明看见她们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跟着两人进了厢房,杜若的房间里布置得很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墙上挂着她自己画的竹石图,笔法虽不算顶尖,但自有韵味。书架上整齐地摆着些书卷,多是诗词歌赋——杜若虽出身将门,却自幼爱读书。
云彩打开衣柜,取出一件宽松的浴衣。云霞则过来帮我解外袍的系带。
“老爷今日在季兰娘子那儿碰壁了?”云彩一边整理浴衣一边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奴婢不敢。”云彩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更轻快了,“只是听春桃说,季兰娘子今日脾气有些大,把老爷赶出来了?”
云霞接话:“可不是嘛,春桃说老爷站在院子里,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我:“……”
这两个丫头,真是被杜若惯坏了。不过话说回来,府里的气氛能这么轻松,也是好事。至少比那些规矩森严、主仆分明的人家要自在得多。
脱去外袍,换上宽松的浴衣,布料是上好的细麻,触感柔软。云彩又取来一双木屐,我换上后,跟着她往浴室走去。
镜心园的浴室设计得颇为巧妙,引了温泉水进来——这得感谢我那便宜师父,为了给白玉阁接温泉,便分了一路到这边。池子不大,但足够两人共浴,四周用青石砌成,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
此刻池中热气蒸腾,水面上漂浮着花瓣,香气扑鼻。是桂花和茉莉的混合香味,清雅不腻。池边点着几盏油灯,灯罩是半透明的绢纱,透出的光线柔和温暖。
杜若已经泡在池中,背对着门口。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露出光洁的背部,水珠顺着细腻的肌肤滑落,没入水中。水汽氤氲,让她的身影有些朦胧,却更添了几分美感。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来。
见到是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不知是被热气蒸的,还是害羞。眼中却带着笑意,那笑意温柔得像春水。
“老爷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羞涩,但更多的是欣喜。
“嗯。”我走进池中,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舒服得让人想叹气。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像情人的怀抱。
云彩云霞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我听见云霞在门外压低声音说:“走,回屋去。”接着是两人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浴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水汽氤氲,烛光摇曳,气氛顿时变得暧昧起来。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尴尬或不自在。和杜若在一起,总是很放松。
她不会像季兰那样时不时捉弄我,也不会像月娥那样偶尔羞涩得说不出话。她就是她,温柔中带着坚韧,娴静中透着聪慧。
我游到杜若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她的身体微微一颤——是那种本能的反应,却没有躲开,反而靠进我怀里。
她的肌肤温润光滑,带着水汽的湿润。我感觉到她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到底是练武之人,连心跳都比常人沉稳些。
“季兰让我来的。”我低声说,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湿了水,贴在脸颊边,有几缕还沾在脖颈上。
“我知道。”杜若轻声应道,手指无意识地在水中划着圈,“下午她就让春桃来传话了。”
我苦笑:“你们倒是串通好了。”
杜若抬头看我,眼中水光盈盈——是真的水光,浴室里水汽重,她的睫毛上都凝着细小的水珠。“老爷不愿意来吗?”
“怎么会不愿意。”我轻抚她的长发,将贴在脸上的发丝拨到耳后,“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你。你跟了我这么久,我却……”
话没说完,杜若伸手捂住我的嘴。
她的手心温热,带着池水的湿润。“老爷别这么说。”她的眼神认真起来,“能跟着老爷,是杜若的福分。老爷待我好,季兰待我好,月娥待我也好,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顿了顿,将头靠在我肩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只是……只是也想为老爷生个孩子。看着季兰和月娥都有孕在身,我……我有些羡慕。”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我心中一软,将她搂得更紧些。水波随着动作荡漾开去,撞在池壁上,发出轻柔的声响。
“会有的,都会有的。”我低声安慰,“你是练武出身,身体底子好,不急。师父不是说了嘛,练武之人气血通畅,更容易有孕。”
“嗯。”杜若轻轻应了一声,手指在我胸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我们在池中泡了一会儿,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宁静。水汽氤氲,烛光摇曳,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窗外传来竹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一两声虫鸣,反倒衬得室内更加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杜若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笑什么?”我问,手指把玩着她的发梢。
“笑老爷。”杜若抬头看我,眼中带着狡黠——这种表情在她脸上很少见,所以格外动人,“老爷刚才被季兰赶出门的样子,一定很有趣。”
我:“……”
这丫头,居然敢取笑我?
“好啊,你敢取笑我?”我故作凶狠状,伸手去挠她痒痒。
杜若最怕痒,这是府里人人都知道的秘密。
“啊!老爷饶命!”她惊叫一声,笑着躲闪。水花四溅,她如一条灵活的美人鱼,在池中游来游去。浴池本就不大,她能躲到哪里去?
我追上去,三两步就把她捉住,抱在怀里。她喘息着,脸上红扑扑的,不知是笑的还是被热气蒸的。眼中满是笑意,那笑意亮晶晶的,像是装进了整个星河的星光。
“还敢不敢取笑我?”我恶狠狠地问,手指悬在她腰间,作势要挠。
“不敢了不敢了!”杜若连连求饶,可眼中却依旧带着笑意,分明是“下次还敢”的意思。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涌起一股柔情。那个曾经在太子府中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杜良娣,那个在青楼中被救出时眼中满是绝望的杜若,如今能这样开怀地笑,这样放松地闹,真好。
低头吻了下去。
她的唇柔软而湿润,带着淡淡的花香——是池中花瓣的香气。起初有些羞涩,但很快便回应起来。手臂环上我的脖颈,身体紧紧贴着我。水波随着我们的动作荡漾,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烛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水声潺潺,混合着轻微的喘息声。
这一吻很长,长得让我几乎忘记时间。直到杜若轻轻推了推我,我才松开她。她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更盛,唇瓣被吻得有些红肿,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憋、憋气了……”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吻得太投入,竟忘了换气。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抱歉。”我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杜若摇摇头,手指抚上我的脸颊:“老爷今天累了吧?听说严庄又来了?”
“嗯,聊了一下午。”我叹口气,靠在池边,将她揽在身前,“安禄山那边动作越来越频繁了,严庄这次来,表面上是为安庆绪铺路,实际上是想探探朝廷的口风。”
杜若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我肩颈处轻轻按捏。她手法很好,不愧是练过武的,知道穴位在哪里。
“严庄是个聪明人。”她轻声说,“可惜跟错了人。”
“是啊。”我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按摩,“不过各为其主,也无可厚非。至少他对安禄山还算忠心。”
“老爷打算怎么做?”
“静观其变。”我说,“现在朝中有杨国忠,至少能稳住朝局。高力士也站在我们这边。只要陛下不犯糊涂,安禄山一时半会儿还不敢动。”
杜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老爷,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安禄山反了,你会上战场吗?”
我睁开眼,看着她。她的眼神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担忧。
“我是文官。”我说,“银青光禄大夫,不用上朝的三品闲职,按理说不该上战场。”
“但老爷会去。”杜若肯定地说,“因为老爷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受苦。”
我笑了,捏捏她的鼻子:“就你了解我。”
“妾身跟了老爷两年了。”杜若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老爷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实心里比谁都重情义。对季兰是这样,对月娥是这样,对茶仓那些孩子是这样,对大唐的百姓……也会是这样。”
她说得对。
我虽然是穿越来的,但在这个时代生活了两年,已经有了太多牵挂。季兰,月娥,杜若,师父李白,玉真公主,茶仓那些孩子,念兰轩和兰香坊的伙计们……还有这长安城,这大唐。
如果安史之乱真的爆发,我不可能置身事外。
“不说这个了。”我摇摇头,将沉重的思绪甩开,“今天是来陪你的,不说那些烦心事。”
杜若乖巧地点头,重新靠进我怀里。
我们在池中又泡了一会儿,直到手指皮肤都泡得微微发皱,才起身出浴。
云彩和云霞候在门外,见我们出来,立刻递上干爽的浴巾。两人依旧低着头,但我分明看见云霞在憋笑——这丫头,肯定是听见浴室里的动静了。
擦干身体,换上寝衣,我和杜若回到卧房。
杜若的房间布置得很素雅,不像季兰那里堆满了书卷和琴谱,也不像月娥那里摆满了各种小玩意儿。她的房间简单整洁,唯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那把剑——那是她父亲杜有邻留给她的,一把真正的宝剑。
“老爷要喝茶吗?”杜若问,走到桌边提起茶壶。
“好。”
她倒了两杯茶,递给我一杯。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清雅。我接过茶杯时,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她微微一顿,随即笑了。
我们在窗边的榻上坐下。窗户开着,夜风带着竹叶的清香吹进来,拂动纱帐。月光洒在榻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老爷知道吗,”杜若忽然开口,“妾身刚到府里时,其实很怕。”
“怕什么?”
“怕老爷不要我,怕季兰不容我,怕自己……配不上这里。”她低头看着茶杯,声音很轻,“妾身是被休弃之人,又是罪臣之女,能有个容身之处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奢望更多。”
我握住她的手:“那些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杜若抬起头,眼中有了光彩,“季兰待我如姐妹,月娥也敬我一声姐姐。老爷更是从未嫌弃过我。有时候妾身觉得,能遇到老爷,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傻话。”我揉揉她的头发,“能遇到你,才是我的福分。”
这话不是安慰。杜若确实是个好女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又有武艺在身——府里的安全大半靠她和月娥。季兰怀孕后,府里的大小事务也多是她帮着打理,从无怨言。
杜若笑了,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幸福,还有一丝羞涩。
她放下茶杯,靠进我怀里。我搂着她,手指梳理着她半干的长发。她的头发很长,垂下来几乎到腰际,在月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
“老爷。”她忽然唤了一声。
“嗯?”
“能给妾身讲讲你以前的世界吗?”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好奇,“就是老爷来的那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