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一松,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说真的,再没啥事比看见朱雪蓉和俩娃更能让他心里发亮了。
他冲门外母女咧嘴一笑。
手没停,侧着身子继续剁葱花,顺口就问:
“咋不回客厅歇会儿?开个电视看看也行啊。
这门口油烟味儿可不小。”
“看啥电视啊?孩子才多大,我可不想他们小小年纪就戴眼镜。”
朱雪蓉抱着女儿,随口回了一句。
话刚落地,刚才的事儿又往脑门儿上撞——气儿一下子又顶上来了,真想揪着他耳朵骂一顿。
可转念一想,算了算了。
这人老爱逗她玩,日子久了,早习惯了。
苗侃压根不知道媳妇心里正翻江倒海呢,还笑呵呵地接话:
“坐远点不就得了?又不是天天看、一口气看两小时,哪有那么邪乎。”
“说得轻巧。”
朱雪蓉脱口而出,语气怪怪的,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挨着门框站了会儿,怀里闺女动了动,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
“对了,你刚才提的李震西……是我们高中那届的?哪个班的?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不记得?”
苗侃手里的刀顿了一下,抬眼瞧她。
一看朱雪蓉满脸茫然,立刻点头,边切边分析:
“应该见过吧,都是同届的,就是记混了,一时想不起来。”
“……以前咱们仨老扎堆儿那组啊,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苗侃一边掂着刀,一边笑嘻嘻地讲起来。
小姑娘听着听着,慢慢回过味儿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三个人,常跟苗侃一块儿晃悠,只是名字、脸都糊成一团了。
可能面对面遇上,还能认出是谁。
但光听名字?
实在想不起姓甚名谁了。
毕竟过了好几年,连班里几个男生她都叫不上号,更别说别人家哥们儿了。
苗侃这么一提,朱雪蓉歪头琢磨了几秒,点点头:
“哦……有点影儿了,就是想不起名字。”
“上次婚礼来的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当时忙没来,这次来的,就是那个没来的。”
“嗯,行,明白了。”
其实她还是迷糊。
但直接说“我全忘了”,多难为情啊——要面子的朱雪蓉只好硬着头皮应下来。
可那声调明显虚,苗侃耳朵尖,一下就听出来了。
他乐了:“我看你是根本没想起来吧?这才几年工夫,同学全忘干净啦?”
“呵,那你倒说说,你还记得几个女同学?”朱雪蓉鼻子一哼,下巴微扬。
“记得啊。”
“哈?!”
朱雪蓉差点跳脚——天呐,这话她都不敢信!
她打小就偷偷喜欢苗侃,高中时候除了几个尖子生和班干部,其他男生的脸和名基本对不上号,见了面还得想半天。
至于苗侃那俩铁哥们儿?
她能认出脸,就是叫不出名儿。
可现在,她连男同学名字都丢得差不多了,苗侃居然能记住一堆女生的名字?!
火气“腾”一下就往上窜。
而厨房里的苗侃,像完全没察觉她头顶冒烟,反而故意把声音抬高半度,开始数:
“我记得,还不止一个呢——比如那个扎马尾的……”
“讨厌鬼!”
一听他真开始念,朱雪蓉脸先红,后发白,脱口就骂。
但那声音又软又甜,听着像撒娇,不像发火。
可苗侃太熟她了,一听就懂——这是醋坛子彻底打翻了。
他装傻充愣:“哎哟,媳妇儿,咋张嘴就喷人呢?”
“我名字都想不全,你倒如数家珍?快交代——那时候是不是心里藏了猫腻?我不晓得的事,怕是不少吧!”
朱雪蓉说着就想往里冲,恨不得把他围裙扯下来问清楚。
可怀里抱着闺女,肩膀上还趴着儿子,她只能原地跺脚,干瞪眼。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这说话的调子,酸得能拧出汁儿来。
那股子酸劲儿,隔着灶台都飘过去了。
苗侃闻着味儿,憋不住笑:“我能有啥猫腻?就是知道人家叫啥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那你咋记得那么清楚?我连隔壁班班长姓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朱雪蓉理直气壮,嗓门都高了半截。
这哪是真较劲啊——明明是拿这事找补刚才的憋屈。
总算让她抓到一个“把柄”了:苗侃记得别的女生名字!
虽然她压根没瞎想啥具体事儿,
可字字句句,全在往那个方向绕。
苗侃心里门儿清,却一点儿不哄。
照样一手握刀,一手拎葱,慢悠悠答:
“我和你,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了?”
“我能记住别人叫啥,纯粹是脑子好使;记不住的,不也挺常见?谁还没个马大哈的时候啊?”
“哟呵!拐着弯骂我呢?”
朱雪蓉当场就绷不住了。
手都摸到拖鞋边上了,真想抄起来扔进厨房砸苗侃背上——可一瞅他正颠锅翻炒,油星子噼里啪啦直蹦,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说白了……
还是舍不得下手呗。
她赌气扭过脸,嘴上却不饶人:“你能一口气报出二十个名字,我连隔壁老王闺女叫啥都想不起——这事儿肯定不对劲!毛病绝对出在你身上,跟我没一毛钱关系!”
“嘿,错啦!有个人,你铁定记得住!”
“谁?!”
朱雪蓉眼睛一下亮了,身子都往前倾了点,心里直犯嘀咕:
真这么笃定?
连她自己都想不到的人……
难不成是幼儿园园长?初中班主任?还是当年给她扎辫子的隔壁阿婆?
她琢磨半天,脑瓜子嗡嗡响,愣是没对上号。
结果苗侃转过身,围裙还沾着葱花,笑眯眯地接了句:
“你老公我啊。
咱俩还是同班同学呢,你忘啦?”
朱雪蓉抬头撞上他那双带笑的眼睛,心口猛地一跳,脱口就来:
“那当然记得住!我喜欢你嘛,光看一眼就觉得熟,名字自然就烙进脑子里了;别人?连脸都懒得瞄,记不住才叫正常!”
话刚出口,她就捂住了嘴。
耳朵尖儿先红,接着整张脸像煮熟的虾子,热烘烘的。
苗侃愣了半秒,随即眉眼舒展,嘴角翘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