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在厨房忙忙碌碌半个多小时,终于蒸好了一笼香喷喷的桂花糕。
放凉脱模后,夏蔓将桂花糕切成一块块。
白色糕体方方正正,表层缀着星星点点的金黄花瓣,精致小巧,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何姨,您尝尝好不好吃。”
“肯定好吃,卖相都这么好看。”
何书慧笑呵呵地拈起一块桂花糕,一送进嘴里,她便惊喜地睁大眼。
入口松软绵密,带着微微的糯感,一抿即化,温润的米香裹着清甜的桂香,在舌尖慢慢散开。
不齁不腻,余味悠长。
“嗯嗯...好吃!”
吃到如此美味的甜点,何书慧也顾不得形象了。
她将桂花糕全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圆润的上写着满足和幸福。
对于一名厨师来说,食客的笑容就是最好的赞扬。
夏蔓浅浅一笑,拈起一块桂花糕递给男友。
“卿卿你也尝尝。”
其实萧鹤卿不太喜欢吃甜点,尤其是上次甜到发齁的马卡龙,差点给他吃出了心理阴影。
不过老婆亲手做的桂花糕,怎么也得尝一尝。
他接过莹白软糯的方糕,并未自己先吃,而是送到女友唇边。
“宝宝先吃。”
在长辈面前被男友投喂,夏蔓不禁俏脸一红。
可桂花糕已经喂到嘴边了,又不好推拒,她只好飞快地咬了一口。
“行了,你自己吃。”
萧鹤卿轻‘嗯’一声,就着桂花糕上小巧的牙印咬了下去。
夏蔓见状脸更红了,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脸皮真厚,当着长辈的面秀恩爱。
她不要面子的啊?
萧鹤卿无辜地眨眨眼,慢慢咀嚼着口中香甜的桂花糕,又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喂到女友嘴边。
“好吃,宝宝还要吃一口吗?”
“不要,都是你的口水。”
“宝宝,你嫌弃我。”
“说了不要在外面叫我宝宝......”
少男少女凑在一起打情骂俏,分吃同一块桂花糕,空气中的香味似乎更甜了。
何书慧面上笑意愈浓,眼中流露出丝丝艳羡与怀念。
真好啊。
当初谭老和陈姨也是这般恩爱。
用饭盒小心装好桂花糕后,一行人前去拜访谭老爷子。
帝大教师及其家属都住在同一栋楼,老爷子的家就在楼上,没一会便到了。
“笃笃——”
何书慧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她又按了下门铃,依旧没人应答。
“咦?老爷子没在家吗?”
夏蔓瞥了眼门口的新鲜脚印,又仔细捕捉门内的细微动静,随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应该在,但可能不想见客。”
“这...”
何书慧面色尴尬,看向夏蔓的眼神中带了些歉意。
小姑娘辛苦做了一中午的桂花糕,诚心上门讨教,结果吃了个闭门羹,白白空欢喜一场。
作为引荐人的她实在过意不去。
夏蔓却安慰地朝她笑笑。
“何姨,没事的,明天我再来拜访。”
之前听说谭老脾气古怪的时候,她就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倒也没气馁。
“刚做好的桂花糕不能浪费了,我放门口吧,就当送给谭老的见面礼。”
“你这孩子,办事真妥帖。”
何书慧由衷夸道,对夏蔓的观感更好了。
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涵养和气度,属实令人佩服。
“何姨别夸我了,这是应该的,上门讨教总要有诚意。”
“只可惜桂花糕冷了就不好吃了。”
夏蔓摸着手中温热的饭盒,惋惜叹道。
何书慧也点头附和。
“是啊,刚刚出锅的桂花糕最好吃了,热乎乎、软糯糯的,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而且小夏你的手艺太好了,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桂花糕......”
何书慧显然是个老吃家,一边绘声绘色地点评,一边咂巴嘴回味。
不仅把自己馋得流口水,也把屋内的人馋得心痒痒。
“哒哒哒...”
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夏蔓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萧鹤卿看着她狡黠的小模样,顿时恍然。
原来老婆在钓鱼执法。
“啪嗒。”
房门一开,走出一个身形消瘦、发须皆白的老头。
还不等三人有所反应,他就一把夺过夏蔓手里的饭盒,打开盒盖。
当熟悉的香味飘进鼻子后,他立马抓起一块桂花糕狼吞虎咽。
“谭老,您近来还好吗?”
何书慧瞧见老者邋里邋遢的穿着,关切询问。
夏蔓没有冒昧开口,只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打量。
这位老爷子看似普通,一点也不像仙风道骨的戏曲大师、梨园泰斗。
可仔细瞧就会发现——
他面容清癯,眼角眉梢都凝着独特的戏韵,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雍容风骨。
特别是那双眼睛,既有岁月沉淀后的沧桑,又有洗尽铅华后的通透,沉静如水,仿佛浸润了一生风霜。
“咳咳咳......”
许是吃得太急,老爷子一不小心呛住了,捂着喉咙直咳嗽。
何书慧急忙进屋给他倒水。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四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对。
此时老爷子已经缓了过来,眼角通红,隐隐泛着一丝晶莹。
不知是因为呛得难受,还是因为睹物思人。
他小心翼翼拈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抿着,分外珍惜。
“说吧,你们找我什么事?”
“谭老,这是小夏,听闻您是梨园泰斗后十分敬仰,特来拜访一番。”
何书慧客套地介绍道。
夏蔓顺势站起身,尊敬地朝老者微微鞠了一躬。
“您好谭老,今天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过几天就是迎新晚会,我准备上台表演,节目内容加上戏曲效果更好,所以想请您指点一番。”
她直接说明来意,语气诚恳。
“你这丫头倒是直爽。”
谭老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从口袋掏出手绢擦了擦手,刻着皱纹的眉宇稍稍舒缓。
“戏曲不是那么好学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谭老,我愿意吃苦。”
夏蔓表情严肃认真,没有一丝退缩之色。
谭老微微颔首。
“这一行光靠吃苦可不行,还要有天赋资质。”
夏蔓听出他的考校之意,于是清了清嗓子,唱起一段《十八里相送》。
“青青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
“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你愿不愿配鸳鸯?”
一开嗓瞬间惊住在场三人。
少女声音温柔文雅,像个端庄的大家闺秀,戏腔婉转动听,说是余音绕梁毫不为过。
尾音含着一点娇羞的试探,唱出了女子情窦初开、含蓄表白的心绪。
“唱得真好!”
何书慧忍不住惊叹道。
萧鹤卿也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友,眸光灼热无比,满是惊艳与痴迷。
宝宝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相较于两个外行人的大惊小怪,谭老淡定得多,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来不及细想,接下来夏蔓的表现更加出乎他意料。
“配鸳鸯,配鸳鸯~”
“可惜你英台不是女红妆~”
原本娇俏的女声陡然一变,转为了宽厚清亮的男声,一下让人联想到老实憨直的书生形象。
旦角和生角的腔调转换自然,完全听不出是同一个人。
这下就连谭老都不淡定了。
夏蔓的功底算不上多深厚,但天赋实在惊人,简直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你这丫头,老天爷赏饭吃啊!”
“谭老谬赞,献丑了。”
夏蔓谦虚回道,心下暗自庆幸。
还好有【百变幻音】这个外挂,不然凭她半吊子的水平,恐怕入不了这位梨园泰斗的眼。
“不用自谦,你的确是个学戏的好苗子。”
“扮相、身段、嗓子皆是上佳资质,天生的名角儿,我那几个徒弟都比不上你。”
谭老一改之前的臭脾气,对着夏蔓夸个不停,眼里精光闪烁,明显起了爱才之心。
“可惜入行太晚了。”
“好饭不怕晚,谭老,我是真心想学戏曲,劳烦您指教。”
夏蔓并不打算拜师,只想学习一些戏曲方面的专业知识。
毕竟在这个行业,拜师就意味着传承衣钵,并非小事。
先不说谭老愿不愿收徒,光她自己也分不出那么多时间精力。
夏蔓的要求不算过分。
谭老视线在桌上的饭盒上停留几秒,口中桂花糕的甜味蔓延,慰藉了那颗苦涩的心。
“教你可以,但——”
随着他话音一转,夏蔓的心往上提了提。
何书慧和萧鹤卿两人也大气不敢喘,生怕老爷子提什么严苛的要求。
“明天再给我送一盒桂花糕,作为学费。”
“......”
三人:合着您老狮子小开口啊?
夏蔓心口一松,忙不迭答应。
“多谢谭老,我每天都给您送桂花糕。”
梨园泰斗亲自教导,这可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机遇,花多少钱都值得。
更何况是花点时间做糕点。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以后您若是想吃桂花糕,知会我一声就行。”
“哼,惯会投其所好。”
“小何教的吧?”
谭老轻哼一声,板起的面庞却缓缓舒展,嘴角也略微上扬。
何书慧见老爷子心情转好,脸上也浮现几分笑容。
“我就提了一嘴,是小夏这丫头有心,您可得好好教她。”
“收了学费我还能赖账不成?”
“行了行了,你快带这小子回去,别碍事。”
被留下的夏蔓对上男友不舍的目光,冲他使了个眼神安抚。
等屋内只剩一老一少后,她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剧本,递给老爷子。
“谭老,这是我改编的《梁祝》,还请您指正。”
“你还会改编?”
谭老狐疑地接过剧本翻看,越看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忍不住出声呵斥。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