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书房时，夕阳正红。
王贵走在天宫堡的石阶上，脚步从未如此坚定。
王俊低声问：“堂兄，我们……真的选对了？”
王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远处：训练场上，士兵们喊着口号列队；工坊区，烟囱冒着白烟；学堂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田间，农夫正在引水灌溉。
“你看这片土地，”他缓缓道，“它有一种‘活着’的气息。而相比较大端朝……已经死了，只是还没倒下。”
他转过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我们不是在背叛旧主，我们是在……迎接新生。”
三人望向西边，那里是大端朝的方向。
暮色苍茫，群山如墨。
但他们心中，已点起一盏明灯。
那盏灯的名字，叫“希望”。
河阳郡城，深秋。
王贵坐在郡丞官署的后堂，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刚送来的“秋税收缴汇总”。
上面的数字触目惊心——全郡三县二十一镇，应缴粮赋十二万石，实收不足四万。
按大端律，这足以让他丢官下狱。
但王贵只是平静地合上册子，对侍立一旁的文书道：“呈报太守，就说今年秋涝严重，多地歉收，恳请减免赋税三成。这是各乡递上来的‘万民请愿书’。”
文书应声退下。
王贵这才放松身体，靠向椅背。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时，后堂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精悍的汉子闪身进来——正是王贵从临江镇带回的“家仆”之一，实则是天部落人员，叫夜枭。
“大人，”夜枭低声道，“第二批人到了。三十七个，分三批混入城，身份都已安排妥当——十二个进郡兵营当伙夫杂役，八个进官仓做力工，剩下的分散到各大户家当护院。”
王贵点头：“安排得好。那‘一千人’呢？”
“已分散安置在城外三处庄子。庄主都是我们的人。”夜枭顿了顿，“首领还额外调了五十架钢弩、三百套皮甲过来，藏在西山的老君观地窖里。”
王贵眼中精光一闪。
五十架钢弩——那是天部落的制式兵器，射程两百步，可透三层皮甲。
在大端朝，这已经是绝对禁军级别的装备。
“首领有别的吩咐吗？”
“有。”夜枭凑近一步，“首领说，云泽部落那边撑不住了，溃兵可能会往西流窜。河阳郡东北山区，要盯紧些。如果有溃兵过来……尽量收拢。”
“溃兵？”王贵皱眉，“多少人？”
“说不准。但云泽部落原有十几万人，被大端朝和大齐联军八万围攻三个多月，现在……”夜枭摇头，“能逃出来的，估计都是悍勇之辈。”
王贵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如果是悍勇之辈……那倒是好材料。”
夜枭会意：“大人的意思是？”
“派几个人去东南山路口守着。”王贵起身，走到窗前，“若是溃兵过来，告诉他们——北边有座临江镇，那里有饭吃，有衣穿，只要肯干活，就能活命。”
他转过身，眼神深邃：“但要记住，只收愿意‘干活’的。若是有想趁乱劫掠的……”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夜枭领命而去。
王贵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郡城灰扑扑的街巷。
他想起天部落那些整洁明亮的街道，那些精神饱满的百姓，那些孩童的笑声。
“要是。”他轻声自语，“这里，也会变成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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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天宫堡。
林天站在观星台上，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
是林隼的“天眼”从东南山区传回的——用炭笔写在极薄的羊皮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十月初七，云泽部落主力于云雾谷溃败，族长战死。残余族人分三路突围......”
林天合上羊皮，望向东南方向。
那里层峦叠嶂，云遮雾绕。
“云瑶……”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华胥凰挺着孕肚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夫君在担心？”
“嗯。”林天没有隐瞒，“云泽部落是山中十八洞里，少数已放弃食人习俗、转向农耕的部落。若能救下他们，不仅能为天部落增加人口，更能在山中树立一个榜样——归附我们，就能活，还能活得更好。”
“但也要防着引火烧身。”华胥凰冷静道，“大端王朝与大齐王朝十几万大军就在外面盯着，如果我们公开救援云泽部落，等于现在就暴露。”
“所以不能公开。”林天眼中闪过锐光，“我已经让石虎派一万军队沿云泽河上游驻防，五千人进驻下游横江铁链旧址……”
他顿了顿：“给云泽部落留一条活路，也给大端朝划一条红线——沧澜江以西，是我的地盘。敢范天部落，就别怪我不客气。”
华胥凰握住他的手：“夫君打算何时动用‘那个’？”
“那个”指的是火药。
林天摇头：“还不到时候。现在……还只是......前戏”
他转身望向城堡下方——天宫堡广场上，一队队士兵正在列队。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色板甲制服，背着钢弩，腰佩长刀，步伐整齐划一。
这是天部落的常备军，九万人中最精锐的三万。
其中一万，今天就要开拔。
“蝮。”
林天轻声唤道。
一个瘦削如竹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白鹿城主蝮，天部落最擅长防御战的将领。
“首领。”
“白鹿城东边，就交给你了。”林天看着他，“云泽溃兵如果翻过山来，尽量收拢。但若有谁敢祸害百姓……”
“格杀勿论。”蝮声音平静，却透着铁血。
“还有，”林天补充，“尽量不要用钢弩和板甲。如果非要动手……用缴获的大端朝兵器。”
蝮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明白。示敌以弱。”
林天点头：“去吧。白鹿平原是我们根基，绝不能乱。”
蝮行礼退下。
观星台上，又只剩下林天和华胥凰。
“夫君，”华胥凰忽然道，“如果……如果云泽部落那位族长之女，真的带着数万人到了白鹿平原，你准备怎么安置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