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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冰原之上,一暗紫一雪白两匹小马身形相差数倍,正一前一后缓缓漫步。
身形娇小的白驹在反复询问、满心疑惑、暗自思索间,于风雪中慢慢构建起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她尚且算作一匹雌驹,是既无独角、亦无翅膀的普通陆马;而她的过往,本是众生敌视的幻形灵,是一路觅食、永不停歇的底层士卒。
她自一枚小小的虫卵中破壳而出,经孵化室层层筛选留存,最终成了这般模样怪异的生灵。
但那些都已经过去,眼前的白驹,是方才舍弃奥格美尼之名、重生自唤霜雪凛然的新生个体。
虽然她骨子里依旧是幻形灵,却早已遗忘了幻形、觅食这类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懵懂无知,如今大抵也只能当作一匹普通小马看待了。
“午夜闪闪……倘若前世的我,是在你的见证下缔结了一系列契约,我……理应前来兑现。”霜雪凛然青绿色的眼眸,透着前所未有的澄澈通透,“我的这一生,承蒙你这位居间者牵线,至少让我多得了一世鲜活的新生。”
“遵循契约列明的条款,我会听凭你任意差遣,直至契约彻底失效为止。”
“……你确定要这样吗?”
“我并不觉得,这对一个新生的灵魂有半点益处。”午夜闪闪诧异地侧过头,“我救下你,一来是我们之间的契约已然生效;二来,早在动手之前,我就打算将你视作活体试验品,用以验证我在灵魂封存、躯体构筑这类魔法上的运用是否娴熟。”
“这其中,确实裹挟着极强的功利目的。”
“……但这也是契约条文载明的一部分。”
“这样更好。”午夜闪闪不再拖沓,神色骤然转严,语气里却漾着几分释然,
“霜雪凛然,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我赋予你自由选择的权利,一切由你做主。”
“……”
她难以置信地抬眸,被雪白鬃毛半掩的面庞下,流露出一抹异样的神色。
“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往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
午夜闪闪,我可以暂且跟随你左右吗?”
“……呃,当然可以。”
闻言,霜雪凛然眼底闪过一丝喜悦与依恋,喃喃道:“谢谢……”
不知为何,霜雪凛然总觉得,午夜闪闪身上萦绕着一股令她无法抗拒的气息——她心生依赖,忍不住想要靠近,安稳而可靠。
纵使对方所言句句属实,话语冰冷得令马心底发寒,她依旧无法抗拒。
潜意识里,她本能地敬重、依仗着这位缔造自己的存在。
更何况,眼前的午夜闪闪身形巍峨,周身隐隐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可那双漆黑的眼眸之中,却漾着柔和的光。
这让霜雪凛然心头泛起莫名的悸动,分不清心底究竟是倾慕与认同,还是惶恐与畏惧。
想来,大抵是万般心绪,交织相融在了一起。
——
就在两匹小马漫步于寂静雪原的同时,百里之遥的水晶帝国却陷入一片剧烈动荡——方才骤然爆发了一阵莫名的轰鸣。
水晶之心所展开的防护罩承受住了巨大的冲击波,却无马知晓这股力量究竟源自何方。
这阵突如其来的轰鸣,也着实扰乱了紫悦与她的伙伴们。
惊魂未定之下,她们一时无心继续搜捕潜藏在城内的幻形族残党。
“紫悦,你确定这是午夜弄出来的动静吗?”安抚好麾下守卫、令其原地待命后,一同外出执行任务的闪耀盔甲面露诧异,开口问道。
“应该……是的。”紫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应道,“在我们离开水晶塔前,她曾告诉我,要前往一处隐秘的地方进行魔法实验。”
“那这魔法的破坏力也太过惊人了吧——啊啊啊!”
碧琪故作惊惧地嚷嚷起来,“我还以为这层亮晶晶的护罩要被震碎了!”
“她不会乱来的,碧琪。”紫悦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无奈说道,“云宝,先让她安静一会儿。”
“包在我身上!”
很快,紫悦重新望向满脸疑虑的兄长闪耀盔甲。
“她并未向我细说实验的具体内容,但我了解午夜的行事风格,她向来自有分寸。”
“好吧,看来又多了一桩棘手的事。”
望着紫悦笃定真诚的眼神,闪耀盔甲无奈应声。他固然深信妹妹所言,可麾下守卫与水晶民众难免人心惶惶,只得动身去安抚全城、稳定民心。
待闪耀盔甲离去,紫悦心底依旧隐隐泛着不安。伙伴们皆知晓内情,默默陪在她身旁。
只是……
“嘿,紫悦。”
周遭马声嘈杂,苹果嘉儿那朴实醇厚、温润亲近的声音,轻轻萦绕在她耳畔,“就算遇上危机,午夜一匹马也应付得过来,别太担心啦。”
“我知道。”
话音未落,一阵响亮闹腾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说不定午夜正在琢磨怎么复活奥格美尼呢!”
是还没安分下来的碧琪。
“可别乱讲这种话,碧琪。”珍奇的嗔怪声紧随其后,“太晦气了。”
只见云宝依言将碧琪轻轻拎起,环住了她的脖颈。
“那个……云宝,你别箍得那么紧呀。”柔柔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忧心忡忡,生怕她无意间伤到碧琪。
“我没箍她,就只是拎起来闹一闹而已。”云宝大大咧咧地回道。
说着,云宝随手松开蹄子,把碧琪轻轻放落在地。
粉色陆马揉了揉脖子,还想蹦蹦跳跳地再说些俏皮话,可抬眼撞见紫悦紧锁的眉头,只好悻悻地抿住了嘴。
不过紫悦很快便释然地一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午夜会没事的,她们眼下正在进行的任务也不会出任何差错,水晶帝国很快便能迎来和平了吧。
“走吧,我们……继续。”
她步伐故作轻巧地踏出,心底却仍在暗自盘算,等午夜回来后,到底该怎样询问才好——既不能太过严肃,也不能太过随意,更不能揪着她的蹄子或是耳朵,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去审问……
想到这里,她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抹略带阴沉的浅笑。
一场小风波就此平息,队伍再度启程,任务依旧按部就班地继续着。
【小剧场:
(彼时,已经缩小身形、回到突变前模样的午夜闪闪,冷不丁地连打了几声喷嚏,来得毫无征兆)
霜雪凛然:午夜,你为什么要刻意缩小体形,不把真实的自己展露给其他小马呢?
(午夜闪闪早前让她直接叫自己午夜,她也就这样应了下来)
午夜闪闪(摸了摸鼻子):因为那样会引来太多目光,正常生活也会很不方便。
霜雪凛然:怎么说?
午夜闪闪:你总不能让一匹身形高大的成年小马,再去睡小马驹的婴儿床吧?这很不现实。那种体形会让生活里的方方面面都成问题——限高、洗漱、睡觉,全都不方便。
更何况图书馆也没有那么大的空间,重新置办家具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还是省省吧。
霜雪凛然(呆呆地望着她):原来是这样……
午夜闪闪:而且紫悦肯定也不会喜欢我那副模样。刚来小马谷的时候,我曾以那个形态伤害过宇宙公主和月亮公主,在她心底留下过阴影。
霜雪凛然:但如果她的审美突然变了,偏偏喜欢你那副模样呢?
午夜闪闪(吓得一哆嗦):这恐怕不太可能……
她实在很难想象,紫悦会用怎样的目光看向那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