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五六点,天色依旧灰蒙未亮,小马谷的金橡木图书馆内便已亮起了灯火。
经历过昨夜的崩溃与坦诚,两匹小马最后还是各回各房歇息,并未再待在一起。而紫悦那句温柔的承诺,也早已让午夜闪闪慌乱的心,稍稍缓和了下来。
此刻,她们还能这般平静如常、若无其事地刷牙洗脸,做着和往常一样的事情,一切都没有突生变故,只是因为昨晚紫悦在临走前,对午夜闪闪说的一番话:
“如果你真的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面对我,那就接受现状,顺其自然,这样你也能少些痛苦和彷徨。
要是你担心被爸爸妈妈说教,那我们明天先去找梅尔市长,交接好图书馆的事务,再带着穗龙去买火车票回坎特洛特,跟爸妈好好商量……
如果实在着急,用魔法回去会更快一些。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和往常一样,该做事就做事,该休息就休息,千万不要露出半点破绽。
可以做到吗?能暂时先这样忍耐一下吗?”
“如果你连这点坦然面对、好好继续生活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之前说的一切,也就都没有意义了,午夜。”
……
…………
也正因如此,当两匹小马走出图书馆时,天色也已微微亮了些,可距离小马谷市政厅开门,还有一大段空闲时间。
紫悦提议,去每次宠物游戏日带奥罗威前往的小马谷南边公园坐坐、散散步,午夜闪闪便默默地跟在后面,算是默许了。
“还在想该如何面对爸爸妈妈吗?”
“嗯……”
午夜便自顾自轻声说道:“我想……那种情感,根本不是宇宙公主希望你多交朋友、去学习的那种友谊……”
“而且我们在一起生活,满打满算也就三四年,先前从没有过这样的心思……偏偏是这个时候……”
“还在沉湎过去,对那些事耿耿于怀吗,午夜?”
见她无奈地颔首轻点,走在前面的紫悦也跟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似乎太在意从前了,性子一直就这样,虽说有些改观,却并不大。你实在太过执着于过去、忧心着未来了……”
“魔法能做成这世上99%的事情,你不也曾经历过时空旅行吗?怎么连我这个只会读书的‘书虫’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你却反倒不及呢?”
“你口口声声说要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却偏偏每天都在患得患失中度过。你有在意过除了我以外的事物吗?”
“有……但不多。”
“来吧,坐到这长椅上,我给你讲个秘密。”
清晨的风带着未散的寒意掠过林间,目之所及,草木、栏杆、小径都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昨夜的残雪早已冻成坚硬的冰壳,在微亮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淡紫色的魔法光晕自紫悦的犄角间柔柔散开,将公园小径与木质长椅上的霜雪冰壳轻轻扫净。清理完毕,她才率先坐下,木质椅面透着清晨独有的凉飕飕的气息,沁得蹄尖微微发僵。
午夜闪闪沉默地挨着她坐下,冰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收拢了翅膀。本就忐忑的心,被这阵寒意缠得更紧。
她垂着眸,不敢去看身旁的紫悦,只静静等待着那个即将被说出的秘密,像在等待一场未知的审判。
片刻后,她却又默默将翅膀朝紫悦那边拢了拢、盖了盖,试图替她多聚起一丝暖意。
紫悦望着远处还蒙在薄雾中的小马谷,声音放得极轻,轻得几乎要被晨风吹散,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午夜闪闪耳中:
“我要讲的这个秘密……和你有关,也和我自己有关。”
她顿了顿,蹄尖微微蜷缩,随即轻轻凑到午夜耳畔,连向来沉稳的语气里,都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昨夜你说,你对我的情感早已不纯粹……
可其实,午夜——我又何尝不是一样。”
“只是你抢先一步,把那些藏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这真的出乎我的意料。”
“我从没想过,你会先一步将一切吐露。得知你也一样的那一刻,我反倒松了好大一口气。”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满心的酸涩与释然:
“我还一直以为,只有我才怀揣着这种愚蠢又荒谬的念头……
没想到,我们两个,竟是一模一样的。”
当午夜闪闪把紫悦说的这些话都听完,良久之后才给出迟来的回应。
“啊????”她整匹马都懵在了原地。
直到后知后觉回过神,紫悦已经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午夜这才慌忙拉住她的蹄子,颤颤巍巍地开口:
“我……我不能接受……这再怎么都说不通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生出那种‘污秽’的想法的呀。”
“是不是我把你带偏了,你快说呀,紫悦……这下全完了……”
“现在你能接受了吗……我也喜欢你,午夜。”
见她笑得这般放松自然,午夜闪闪暗紫色的脸颊瞬间煞得惨白。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呀,紫悦,你确定你这不是闹着玩的?”
“哎呀呀,看你这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样子,真是叫马哭笑不得。”
好一番轻声打趣、笑过之后,紫悦才一本正经地望着午夜那双宛若繁星夜空的暗紫色眸子,蹄尖轻轻摩挲着她们交握的蹄子,似在给自己鼓劲,一字一句认真道:
“我没有闹着玩,我是认真的。”
她稍稍放缓语速,目光愈发坚定,语气里满是成年马的郑重:
“而且作为一匹成年的小马,我知道我要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行为负责任……所以我是认真的,一点儿也没有闹的意思。”
说完,她微微屏住呼吸,耳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轻声问道:
“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好吧……就现在的形势来看,是我坏掉了,连紫悦也跟着坏掉了——】
“……不能,快告诉我这不是你的本意,这些对你来说现在还太早了,这不是闹着玩的。”
啪——!
“哎哟,紫悦,你干嘛揪我耳朵啊!这可是很严肃的话题,你快松开!”
“哼,你这个笨蛋午夜。”紫悦揪着她耳朵的力道轻轻收了收,没好气地瞪着她,“难不成只有你能生出这样的心思,我就不行吗?”
“好也是你说,坏也是你说,自己害怕就算了,还不许我坦诚心意?你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双标!”
“听着,我已经认认真真向你表白了,这份心意不容拒绝。否则,到了爸爸妈妈面前,我才不帮你说好话呢……”
“我们现在本就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不管怎么样你都得听我的,不然……可别怪我跟你耗到底,午夜闪闪。”
说完这番嘴硬的话,紫悦的脸颊瞬间像染上了朝霞一般,变得滚烫潮红。
“别、别以为只有你想过那些让马羞愧难堪的心事,我,我也全都有考虑过的……”
“但、但你对我、和我对你的感情,严格来说,应当被界定为‘好感’——书、书上是这么说的。”
“但、但但是……你现在离我远点,午夜,我们挨得太近了……”
紫悦瞬间拉开身位,故作矜持地将蹄子搭在长椅两侧的黑色扶手上,可心底却一片温热。
好不容易消停片刻,双方都冷静下来后,午夜闪闪才再次侧过头,看向还在偷偷瞥着自己的紫悦。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说说吧。”
紫悦的蹄子猛地攥紧了长椅扶手,耳尖的绯红一路蔓延到脸颊,连犄角旁的魔法光晕都轻颤了几下。
她别过脸去不敢看午夜的眼睛,目光飘向远处沾着霜花的灌木丛,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又带着藏不住的认真:
“我、我才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
“或许是某次我熬夜整理魔法典籍,你默默端来热可可,却故意不吵醒我的时候;或许是你帮我修好书架,鬃毛上沾着碎纸屑,还笑着跟我打趣的时候;又或许是……我担心你会突然消失,你却总能安安稳稳守在我身边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侧过脸,撞上午夜盛满星光的眸子,语气软了下来,却依旧带着几分傲娇的别扭:
“书上说……好感本就是日积月累的小事堆出来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瞬间。我、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依赖,可越相处,就越在意你,越怕你藏着心事不告诉我……”
“那些让你觉得荒唐、又让我自己无比难堪的情愫,也是我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蹄尖轻轻戳了戳午夜的蹄背,像在赌气,又像在撒娇:
“这下满意了吧?我把藏了好久的心事全告诉你了,你可不准再装傻,也不准再拒绝我……”
“如果你再像昨天晚上那样因为害怕逃走,无论你逃到哪里,就算是天涯海角,我也要揪着你的耳朵、把你拉回来……”
“……还真是给爸妈添麻烦了,唉。”
“那我们现在的关系……到底变成了什么?”
“你情我愿,像天晴心弦和夹心糖果那样还是……”
“两情相悦、彼此倾心……挚友以上,但恋人未满。”
“你还有什么疑虑吗?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午夜。”
“……没什么。”午夜闪闪五味杂陈地抬头望了眼天边的太阳,“时间也差不多了,现在动身,等我们赶到市政厅,门也该开了。”
“走吧……”
……
【真知道闪耀盔甲、塞拉斯蒂亚、露娜和爸妈知道了这些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