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尺成型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那柄紫金短尺刚刚凝实,三个神文“儒道尺”光芒未敛,孔丘的尸身忽然连同宝尺一起,化作漫天光点,如萤火纷飞,无声无息地消散在床榻之上。
众弟子跪伏在地,哭声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子路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老师!老师去哪儿了?”
子贡急忙掐指推算,儒道初成的神通运转到极致,却只觉一片混沌,毫无踪迹。曾参、子夏、冉有等人纷纷施展手段,或观天象,或察地脉,或推演因果,最终皆一无所获。
屋内寂静良久,曾参轻叹一声,缓缓道:“老师之道,已与天地合。非我等所能窥测。”
众弟子默然垂泪,心中却隐隐有了一丝明悟——老师并未真正离去。
与此同时,瀛洲天地。
万千灵气如潮水般朝着一座山峰汇聚,浩浩荡荡,竟在虚空中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气运如虹,自瀛洲各处奔涌而来,与灵气交织成一片五彩祥云,将整座山峰映照得霞光万道。
突然,一道五色神光冲天而起,璀璨夺目,直冲云霄;又有一道紫色浩然之气从天而降,厚重而温润,与那五色神光在苍穹之巅轰然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震荡,只有两种道韵如水乳交融,彼此缠绕,彼此升华。
“呖——!”
一声清越的凤鸣响彻天地。五色神光之中,一尊五彩孔雀展翅翱翔,尾羽如屏,光华流转,每一根羽毛都仿佛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五行法则。
“儒——”
一声声读书声随之而起,如同千百学子齐声诵读,又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圣贤遗音。紫色浩然之气中,一尊白发老者手持宝尺,巍然矗立。他面容慈和,目光深邃,正是那刚刚消散人间的孔丘。
两尊化身,一为孔雀本相,一为儒者之身,各自立于虚空,遥遥相对。
忽然,两者身下各自涌现一朵莲花——孔雀足下是一朵五彩莲台,流转着五行之光;孔丘足下是一朵紫色莲台,萦绕着浩然正气。两朵莲花缓缓旋转,越靠越近,最终融为一朵金色莲台,绽放。
莲台之上,一道人影缓缓凝实。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既有孔雀的傲然,又有孔丘的儒雅。双目开合之间,五色神光与浩然紫气交相辉映,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正是凤凰一族后裔,孔宣真人。
一举斩出两尸,从大罗直入准圣中期,一步登天!
“恭喜四师弟斩尸成功,一步登天!”
火光一闪,化元真人驾着神焰从天际飞来,落在孔宣身前,满脸笑意。
孔宣连忙整衣回礼:“大师兄!”
化元真人哈哈一笑,打趣道:“呵呵,现在四师弟认识我这个大师兄了?方才在人间见了我,可还装作不认识呢。”
孔宣苦笑:“大师兄莫要笑我。当时师弟确实没有恢复记忆。那轮回之力形成的胎中之谜,着实玄妙——不到大罗,根本连撼动一丝的可能都没有。”
化元真人点了点头,正色道:“好了,师尊在宫内等你呢。”
二人化作两道流光,一赤一彩,朝青玄宫飞去。
青玄宫中,青玄道尊高坐云床,头顶混沌祥云翻涌,二十四品黑莲沉浮不定。他见孔宣进来,法目微垂,透过孔宣顶上三花,仔细端详那尊儒者化身。
孔丘端坐于紫色莲台之上,手持儒道尺,周身浩然之气流转不息,面目慈和,目光深远。
青玄心中微微一动:这就是孔子啊。万圣师表,千秋素王。竟然成了自己弟子的善尸化身。
孔宣被师尊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地唤道:“师尊……”
青玄回过神来,轻笑一声:“不错,不错。借助此番机缘,以孔雀之身斩出恶尸,以轮回后的孔子之身斩出善尸。凭你的神通法宝,圣人之下,难逢敌手了。”
孔宣连忙跪拜:“多谢师尊成全!全赖师尊的庇护与谋划,弟子方能走到今日。”
青玄摆摆手,依旧笑呵呵道:“功成身退,寿终正寝。你能看透,舍得放下,说明你的儒道境界非是虚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你可知道,老子为何不趁机一统天下学说?”
孔宣一怔。
青玄道:“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老子创立道家之时,天下基本就他一家学说。若他继续推广,哪里还有你儒家生存的土壤?”
他目光深远:“一枝独放,不如百花争艳啊。”
孔宣若有所思。
青玄又道:“如今你之学说不过一家之言,远远达不到立教、自立门户的标准。再看道家,想要立教立门,也得扯上三清一起。你可知为何?”
孔宣沉思片刻,缓缓答道:“弟子以为,若是道家升格为道教,便不再是人族一族的学说,而成了天地间的一道,要与洪荒多方势力竞争。
而立下道门,更是要与玄门、佛门争夺气运。就算老子是太上圣人的化身,是道祖的弟子,一个人也承受不住那气运反噬,所以必须拉上上清和玉清两位圣人一起。”
青玄欣慰地点了点头:“一家之言推及天下,便有准圣的潜力,更别说一教一门了。
天地间气运有数,若你的教派宗门成了天地间的主流,其他人的势力便没了生存空间,自然会产生纷争。
这无关学说的对错,唯因气运之争才是根本。”
他看着孔宣,目光灼灼:“所以,若你要推广儒家学说,使它成为儒教、儒门,那便得有人帮你。你做好和别人分享气运的准备了吗?”
孔宣沉默片刻,抬头道:“师尊,弟子已经有所交代。我让弟子们不必拘泥于我一人之言,只要坚持以‘仁’为本,那便是我儒家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又回到了人间那些年。
其实,孔子在晚年已经看出,一家之言拴不住万人之心。
即使是自己的弟子,也不可能完全认同他的所有行为准则。
颜回生前便时常有不同见解,师徒二人曾为此争论数次。
颛孙师和漆雕开两位弟子也渐渐有了这种苗头。
若强压下去,一定要他们完全认可自己的思想,遵守自己的道德规范,必然要伤及师徒之情,甚至走向对立面。
所以,在恢复身为孔宣的记忆后,他仍然选择了寿终正寝,而不是浴火重生、继续执掌儒家。
若儒家气运全供养他一人,那儒家就根本不可能成长起来。他把欣欣向荣的儒家交给了弟子们,就是希望他们能在这片肥沃的土壤上茁壮成长,最后跳出人族的限制,来到洪荒的棋盘上厮杀。
那才是这方天地真正的战场。
青玄道尊点了点头,目光穿透时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儒家八分的未来。
再说鲁国。
孔子去世后,其亲传弟子们因对老师思想的理解不同,开始各立门户、聚徒讲学,形成了最早的学派分支。
子张之儒,以颛孙师为代表。他比孔子小四十八岁,是孔子晚年收的弟子,性格豪爽,注重践行,其学派后来颇有影响。
颜氏之儒,以颜回为代表。他比孔子小三十岁,是孔子最得意的门生,可惜在孔子生前就已去世。此学派很可能是在他死后,由其追随者或仰慕者所建立,继承了颜回安贫乐道、内省修身的风格。
漆雕氏之儒,以漆雕开为代表。他少孔子十一岁,也是孔门中较早的一批弟子,其学派注重气节,刚正不阿。
孔子死后四年,周元王元年,春秋时代的氛围渐渐落幕,天地间多了另一种时代的韵味。
二十多年后,“三家分晋”——晋国被韩、赵、魏三家大夫瓜分。这一事件,标志着原本维护秩序的霸主政治体系彻底瓦解,各国间开始了更为残酷、以彻底消灭对手为目标的兼并战争。这是新时代开启的关键转折点,战国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学术上也开启了百家争鸣的盛况。
洪荒各地,时不时有流光投向这片人族气运集中之地——那是大神通者通过转生之法,转世人族,推广自身的道理,争夺大气运。当然,也有人族本身气运勃发,孕育出纯正人族创立的学说。
一时间,数百种学说各自选择一方诸侯辅佐,验证自家学说成为主流的可行性。
除了儒家、道家之外——
墨家,以墨子为代表。提倡兼爱、非攻、尚贤、节用,成员多为底层工匠,纪律严明。
法家,商鞅强调法治与耕战,让秦国强大;韩非集大成,主张法、术、势结合,“不别亲疏,一断于法”。
兵家,孙武核心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强调知己知彼,战略谋划。
名家,邓析等侧重名实之辩,“白马非马”便是此派经典命题。
纵横家,鬼谷子的学生苏秦、张仪,主张合纵与连横,靠外交谋略左右局势。
阴阳家,邹衍提出阴阳五行学说,认为朝代更替遵循“五德始终”的规律。
杂家,吕不韦主张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博采众长。
农家,许行为代表,主张君民并耕,自食其力,反对不劳而获。
小说家,采录民间“街谈巷语”,保留珍贵的社会生活史料。
医家,扁鹊总结“望闻问切”四诊法,使医学从巫术中分离。
方技家,涵盖医经、经方、神仙、房中四大流派,探索生命奥秘。
数术家,研究天文、历算、占卜,甘德、石申的星表是世界上最早的之一。
此外,还有侧重外交策略的纵横家、侧重逻辑思辨的名家、构建宇宙观的阴阳家、兼收并蓄的杂家、专注军事理论的兵家……诸子蜂起,百家争鸣。
短短数百年,战国争雄,风云激荡。
而这一切,不过是大能们在那天地棋局上,落下的第一手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