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进门的时候,左胳膊垂着,右手捂着半边脸,指缝里渗着血,衬衫领口沾了几滴暗红色的印子。
他尽量走得很轻,不想惊动家人。
但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吴坚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晋西那边的报表,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停了大概两秒,把雪茄放下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吴良。
吴良站在玄关,低着头,不敢动,也不敢抬头。
“怎么回事?”吴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吴良的喉结动了一下。“在KtV被人揍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鼻子里也有伤。
“谁?”
“不认识。一个胖子,带了十几个人。”
吴良低着头,没提自己为什么被揍,也没提对方是谁。
他很清楚,那些理由在他爸面前根本不重要。
吴坚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看着儿子那张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嘴角那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混着药膏糊在脸上,狼狈得不像样。
过了几秒,他侧过头,冲旁边站着的陆灿抬了一下下巴。
陆灿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精瘦干练。
他点了点头,没问一句话,转身就往外走,身后两个同样穿黑夹克的年轻人跟了上去。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吴良还站在玄关,低着头,不敢动,像是犯错的小学生等着老师批改作业。
吴坚看了他一眼,拿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去把脸上的血洗了。”
吴良如蒙大赦,快步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色的痂。他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水顺着下巴滴进洗手池,混着一丝淡红。
他吸了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吴坚坐在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根雪茄,在手里转了转,没点。
他叹了口气。晋西那边的事刚忙完,他本来想回云海歇几天,陪陪家里人,见见老朋友。
现在看样子,歇不成了。
……
陆灿的车停在星海KtV门口,他没有急着熄火,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打量了一眼那栋贴着金色墙纸的楼。
霓虹灯牌上“星海”两个字亮着,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他把手刹拉起来,推开车门,身后两个人跟着他下了车。
大厅里灯光昏暗,一股消毒水和廉价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不舒服。
几个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正靠在吧台边上聊着什么,看到有人进来,扫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陆灿走过去,在吧台前站定,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前倾,像打量一件不新鲜的货物一样看着那几个服务生。
“刚才包间打人的事情,谁处理的?”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问今晚的洋酒有没有打折。
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擦杯子。
“不知道。我们只管开房,不管那些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头也没抬。
陆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左手撑在吧台上,右手抬起来,一拳砸在那个服务生的口鼻中间。
血一下子喷出来,溅在吧台上,溅在陆灿的夹克袖口上。
服务生整个人往后仰,捂着嘴蹲下去,指缝里全是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旁边的服务生想上前拦住,陆灿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把枪,枪口顶在那人脑门上,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
那个服务生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
“我问你,谁处理的?
”陆灿的语气还是那样随意,像是在问今天的啤酒有没有冰过。
服务生的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是互助会的……叫陈琛……光德中学的……还有他带来的人,好像是东升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几乎听不清了。
陆灿把枪收起来,转身往外走。
蹲在地上的服务生还捂着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光洁的地板上,在灯光下洇开一小片深色。
没有人敢拦他,也没有人敢说话。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滩血在慢慢扩大。
陆灿回到吴家的时候,吴良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脸上涂了药膏,贴了两块纱布,正低头喝一碗粥,夹菜的动作很慢,眼皮肿得发紫,像被蜜蜂蛰过。
吴坚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雪茄已经点上了,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带着一股雪茄特有的醇厚烟草气。
听到脚步声,他侧过头看了陆灿一眼。
陆灿走过去,弯腰凑近吴坚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带头的是个学生,叫陈琛,光德中学的,是东升互助会的会长。他带来的人,是东升物流的,领头的叫王学兵。胖子跟林向东的关系很近,可以说是林向东带起来的人。”
吴坚听完,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放在烟灰缸边缘。
他想了想,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东升的人?林向东的人?”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陆灿点了点头:“对,东升物流运输队的,王学兵带的头,跟陈琛一起进的包间。”
吴坚沉默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灿注意到他夹着雪茄的那两根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当然听说过林向东,也听说过东升集团。
听说云海那边冒出来一个年轻企业家,把超市和物流做得风生水起。
东升集团这几年动静越来越大,连他们这些常年在外地的人都能听到风声。
他跟林向东井水不犯河水,两家的生意没有交集,也从来没有碰过面。
原本,他不打算接触,也没那个必要。
但现在他儿子被东升的人打了,而且是在云海,在他的眼皮底下。
不管谁对谁错,他吴坚的儿子,不能白挨这一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