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熙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傅亦辰手臂上那道暗红色的痂，眉头微蹙。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皮肤时，傅亦辰几不可察地绷紧了肌肉。
“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伤口结痂了是好事，但里面的组织还在恢复。如果你觉得最近身体状态尚可，那我明天就开始给你治腿。”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内衬一件浅蓝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真的吗？”
傅亦辰倏地抬头，那双总是深沉如夜的眼眸倏然被点亮，仿佛有星辰坠入其中。
他下意识地向前倾身，这个动作让他和沈灵熙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沈灵熙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激动，微微一怔。
她看见他眼底那簇灼灼的光火，那是一个在轮椅上沉寂了太久的人终于窥见希望时的炽热。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恰到好处的距离，语气恢复专业性的平静：“只要你积极配合治疗，肯定会好起来。我承诺过，一定会让你重新站起来，而且健步如飞。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身上，“过程会非常人所能忍，你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没事。”
傅亦辰答得干脆利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坚定的眼神，反而更盛，仿佛已经穿透所有预想的痛苦，看到了站立起来的那个自己。
沈灵熙凝视他片刻，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逞强的痕迹，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
“记得今天绝对不可以劳累。所有工作，统统交给子隽，一点不许沾手。”
她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替他理了理盖在腿上的薄毯边缘，动作自然。
傅亦辰闻言，脸上那份急切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但是今天，”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盛世的那个合同，必须我亲自去签。这笔交易关乎集团接下来整个医疗器材板块，子隽代替不了。”
“傅亦辰！”
沈灵熙的声音蓦地拔高，带着明显的不赞同，甚至有一丝愠怒，“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钱！什么合同能比你的康复还紧要？你刚刚才答应我会积极配合！”
她双手下意识地交叠在胸前，生气的看着他。
傅亦辰的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
“灵熙，”他唤了她的名字，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坚持，甚至带上了一点恳切的意味，“我知道轻重。我保证，只是去签个字，露个面，绝不会多耽搁。天黑之前，”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昂贵的腕表，“日落之前，我一定准时回来，然后绝对听从沈大夫的一切安排，好好休息，绝不影响明天的治疗。我以我的信誉担保。”
“这个合同如果签约成功，医疗器械将会大量投入使用，会帮助到更多的人。”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神里混合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和希望她理解的期盼。
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在说，这不仅是一份合同，更是他重新掌控生活的象征之一。
沈灵熙紧抿着唇，与他对视了足足十几秒。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
她看到他苍白却坚毅的侧脸线条，看到他放在轮椅扶手上、微微用力以至于骨节有些发白的手指。
她太了解这种眼神了。
“你的腿不只是毒素影响这么简单，傅亦辰。”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医者特有的耐心，“你之前受伤的位置，没有处理好，现在坐骨神经受损，肌肉萎缩，这不是靠意志力就能解决的。明天的治疗会刺激神经再生，过程极其痛苦，需要你全身心处于最佳状态。一天的劳累就可能导致效果大打折扣，你明白吗？”
傅亦辰的嘴角扯出一个几近无奈的弧度：“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灵熙。但今天的合同关系到公司上千员工的生计，也关系到未来我们能投入多少资源研发更先进的医疗设备。”
沈灵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总能精准地找到说服她的点。
最终，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劝说的力气，
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丝复杂的弧度，像是拿他毫无办法，又像是早料到会如此。
“……天黑之前，”她重复着他的保证，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带着医嘱般的严肃，“必须回来。多一分钟，都不行。”
她的眼神明确地告诉他，这已是她最后的底线。
傅亦辰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下来，眼底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继而化为一种深沉的笑意：“好。一言为定。”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的轮椅和坐在其上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沈灵熙站在原地，看着他。
子隽准时在下午两点出现。
“亦辰，车已经备好了。”子隽的声音平稳专业，但目光在与沈灵熙相遇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沈灵熙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着子隽熟练地协助傅亦辰从床上转移到轮椅上。
整个过程流畅得令人心疼——他们已经重复这个动作太多次了。
“子隽，”沈灵熙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绪，“我只给你三个小时。三点签约，五点前必须返回。路上车速不能超过六十，避免颠簸。傅总今天不能喝咖啡，只能喝温水。签约过程中每隔半小时必须休息五分钟，缓解腰部压力。明白了吗？”
子隽点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明白，沈大夫。”
傅亦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调侃：“现在是谁在当家作主了？”
沈灵熙不理会他的调侃，弯腰仔细检查了傅亦辰腿部的固定带，里面有上次还没有拔出的银针，确保轮椅在行驶过程中不会造成不适。
她的发丝垂下，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我会准时回来。”傅亦辰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
沈灵熙直起身，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