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这是真醉了……来，你们两个过来，送夫人回房吧……”
“我没醉！我自己走！”
“好好好，没醉没醉，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我感觉周身火烧火燎般的灼热，以及心底那一丝未曾熄灭的、想要奔向某个方向的微弱念头。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柄玉骨却扇，和扇后那双深不见底、情绪难明的眼睛。
萧沉……
我终于……娶到你了。
……黑暗和灼热如同潮水般包裹着我，耳边嗡嗡的响声里，似乎有洛惊澜带笑的声音，还有别的人声，很吵。
身体被搀扶起来，摇摇晃晃地移动。脚下像踩着棉花，又像陷在泥沼里，深一脚浅一脚。
“夫人，您醉了，慢些……小心台阶……”
“夫人，这边走……”
两个陌生的、带着恭敬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手臂也被她们架着。这让我非常不快。
谁需要搀扶？
我楚倾什么时候需要人搀扶了？
尤其是今天，今天是我大婚的日子！
是我和萧沉的大日子！
一股强烈的烦躁冲了上来，我猛地用力，甩开了左右钳制般的手臂。
“放手！”
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却刻意拔高：
“我没醉！谁说我醉了？！”
脚下踉跄了一下，但我立刻强行稳住身形，挺直了背脊。
对，我没醉。今天这种日子，我怎么可能醉？
我要清醒地、完整地经历这一切，尤其是……洞房花烛。
想到这里，心头那股火烧火燎的急切感更盛。
萧沉在等我。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这些无聊的应酬上。
“滚开！”
我挥开再次试图靠近的女兵，眼神努力聚焦，辨认出前方那扇贴着巨大“囍”字、透出温暖光晕的门扉。
那是我的婚房。他在里面。
“别耽误我……洞房花烛！”
我几乎是低吼出来，酒精和积攒了一整天的、混杂着喜悦与不安的激荡情绪，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直接粗暴的行动力。
我甩开一切阻碍，朝着那扇门，跌跌撞撞却又目标明确地冲了过去。
世界在摇晃，红绸、灯笼、廊柱都变成了模糊流动的背景色，只有那扇门，越来越清晰。
然后，在身后女兵低低的惊呼声中，我抬起脚——管它什么礼仪，什么形象——用上了几分真力，狠狠一脚踹在了那扇雕花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两扇门板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吱呀摇晃着。
明亮温暖的烛光，混合着浓郁的、甜腻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
我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目光急切地投向室内。
红，依旧是满眼的红。红帐，红被，红烛高烧。
看到那个穿着一身刺眼红衣的身影时视野清明一瞬。
他就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
萧沉被我破门而入的巨响惊得猛地抬起头，手中还攥着那柄却扇掩映在面前。
他脸上的表情在跳跃的烛光下看不分明，但那双骤然望过来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门口狼狈又强势的我，以及我身后洞开的门扉。
“萧……沉……”我张了张嘴，喊他的名字，喉咙却有些干涩。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是那两个被我甩开的女兵跟了上来。
“夫人！门……”
“这……”
她们似乎被我这彪悍的进门方式惊住了，停在门口，迟疑着不敢进来。
我烦躁地回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滚！谁让你们跟来的？”
我的语气肯定恶劣极了。两个女兵瑟缩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又是尴尬又是了然、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微妙神情。
她们没再多话，动作利落地上前，将被我踹得有些歪斜的门板合拢，阻隔了外面可能投来的视线，也隔绝了宴席残余的喧嚣。
门板即将彻底合上的瞬间，房中依稀传来她们压得极低、却带着戏谑笑意的交谈声：
“啧，新娘子醉成这样……洞房花烛，新郎官今晚可有的受了……”
“你懂什么！白天瞧见那新郎的样子没？咱们将军这位修士朋友，找的就是这等能受得了的！不然图啥？走走走，差事完了，咱也喝酒去……”
能受得了的？
谁说我是为了这个？
这话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我被酒精泡得有些麻木的神经，带来一丝尖锐的不适。
但这点不适，很快就被眼前满室的红光，和床上那个沉默的红色身影所带来的、更庞大的眩晕感和占有欲淹没了。
门，“咔哒”一声落锁，轻轻关严了。
世界仿佛瞬间被分割开来。外面是残存的喧闹和渐起的海风，里面，只剩下燃烧的烛火、甜腻的香气，我和他。
我靠着门板，稳了稳依旧有些发飘的身体，目光牢牢锁住床边的萧沉。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里果然还握着那柄玉骨却扇，却已经放了下来，垂在身侧，指节用力到泛白。
红衣映衬下，他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着，那双眼睛在烛光中明灭不定，静静地看着我，里面没有期待，没有羞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戒备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醉意和一种近乎蛮横的喜悦在我胸中冲撞。
我扯了扯嘴角，想对他笑，想告诉他我来了，我终于来了。
可最终，我只是摇摇晃晃地，朝着那片炫目的红色，朝着那个让我两世沉沦的人，一步一步，坚定又踉跄地，走了过去。
满室寂静，只有红烛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和我自己沉重而不稳的脚步声。
洞房花烛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