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黑风城时,已是深夜。苏府的大门紧闭,只有门楣上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芒洒在台阶上,将那片青石板映照得影影绰绰。叶天没有惊动门房,带着罗凰三人无声无息地翻墙而入,各自回房休息。
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窗前,取出那块从万鬼窟带回来的碎石,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碎石表面那道精细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仿佛一条蜿蜒的河流,又仿佛一张蛛网,将七个光点串联在一起。其中两个光点已经黯淡,那是他毁掉的两枚核心。剩下的五个光点,依旧明亮。
“五个位置……”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划过碎石表面,感受着那些纹路中蕴含的信息。
他的神识沿着那些纹路缓缓延伸,试图从中读取更多的细节。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地图上剩下的五个光点,分布极为分散,有的在极北的冰原,有的在极南的荒漠,有的在深海之底,有的在高山之巅。每一个位置,都相隔数千里乃至上万里。想要逐一找到并摧毁,绝非易事。
“不过……”他忽然注意到,地图上有一个光点,与其他光点不同。那个光点微微闪烁着,仿佛在呼吸一般,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他心中一动,将神识集中在那道光点上,仔细探查。
片刻后,他瞳孔微微一缩。那个光点所在的位置,竟然是黑风城。
“黑风城?”他低声喃喃道,“‘蚀’的核心,就在黑风城中?”
他反复确认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光点确实标注在黑风城的位置,而且就在城中。他收起碎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向城中的方向。夜色中的黑风城一片静谧,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安详而宁静。
但他知道,这份宁静之下,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危险。
翌日清晨,叶天早早地起了床。他没有惊动罗凰她们,独自出了苏府,沿着城中的街道缓步走着。他走得很慢,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神识悄然铺展开来,仔细探查着每一寸土地。
他走过热闹的集市,走过安静的巷弄,走过城中心的广场,走过城外的田野。他几乎走遍了黑风城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没有感应到“蚀”核心的气息。
“奇怪。”他站在城墙上,俯瞰着整座黑风城,眉头紧锁,“地图上明明标注了位置,怎么会找不到?”
他取出那块碎石,再次将神识注入其中,仔细查看那个光点的位置。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光点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在缓慢地移动着。它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仿佛一头游弋的鱼,在城中四处游荡。
“在移动?”叶天目光一凝,“难道……那枚核心,附着在某个活物身上?”
他收起碎石,目光扫视着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如果那枚核心附着在某个活物身上,那么那个活物,此刻就在城中。他需要找到它。
他闭上眼,将神识铺展到极致,覆盖了整座黑风城。他仔细感应着城中的每一道气息,无论是人、是兽、还是其他生灵。片刻后,他忽然睁开眼,目光锁定了一个方向。
城东,一座破旧的宅院。
那座宅院已经荒废多年,院墙坍塌了大半,院内杂草丛生,仿佛很久没有人居住。但叶天能感觉到,那座宅院中,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正在缓缓流动。
他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座宅院门前。他推开半掩的木门,迈步走入院中。院内杂草丛生,一片荒芜。他缓步走过那片杂草,来到正屋门前。屋门紧闭,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幽绿色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屋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仿佛在抗议着这久违的打扰。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束幽绿色的光芒从屋角传来,映照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屋角,浑身颤抖。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色布衣,头发凌乱,面容枯瘦,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一个漆黑的木盒,木盒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与祭坛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你……”叶天看着那人,眉头微皱,“你是谁?你怀中的木盒,从哪里来的?”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惊恐的脸。他的目光涣散,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他紧紧抱着怀中的木盒,声音颤抖:“别……别过来!这是……这是别人托我保管的!我不能给你!”
“别人托你保管?”叶天缓步走近,声音温和,“谁托你保管的?”
“我不认识他……”那人摇着头,声音中带着哭腔,“他给了我很多钱,让我保管这个木盒,说会回来取。但他一直没有回来……一直没有……”
叶天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动。他蹲下身,与那人平视,温声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告诉我,那个托你保管木盒的人,长什么样子?”
那人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他……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脸上戴着一个面具,看不清容貌。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像是从地底下发出来的。他说,这个木盒里装着他最重要的东西,让我替他保管好,等他回来取。”
叶天听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那个托他保管木盒的人,恐怕就是“蚀”的傀儡之一。那傀儡将核心藏在木盒中,交给这个无辜的凡人保管,自己则不知所踪。若非他通过地图上的光点找到这里,恐怕很难发现这枚核心的下落。
“你做得很好。”叶天温声道,“不过,这个木盒里的东西很危险,你继续保管下去,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不如把它交给我,我来处理。”
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将怀中的木盒递向叶天。叶天接过木盒,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他能感觉到,木盒中封存着的那股阴冷气息,与“蚀”的核心如出一辙。
他打开木盒,果然,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静静躺在盒中,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纹路。那珠子散发出的气息,比他在幽冥海毁掉的那枚核心更加强大。
“又找到一枚。”叶天目光一凝,将木盒合上,收入储物袋中。
他转身正要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他回头看去,只见那人正蜷缩在屋角,浑身颤抖,口中喃喃自语:“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谁回来了?”叶天皱眉问道。
“那个托我保管木盒的人!”那人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恐之色,“他回来了!他就在门外!”
叶天目光一凝,猛地转头看向门外。果然,院门口,一道黑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通体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黑雾中,看不清容貌。那黑影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正静静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
“你果然找来了。”那黑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钥匙的传人,我等你很久了。”
叶天走出屋门,站在院中,与那黑影对峙。他目光平静,声音却带着一丝冷意:“你就是那个托他保管木盒的人?你把这枚核心藏在这里,就是为了引我过来?”
“聪明。”那黑影轻笑一声,“我知道你在找‘蚀’的核心。所以,我故意留下一枚核心,作为诱饵,引你上钩。果然,你来了。”
“引我上钩?”叶天微微眯起眼睛,“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那黑影缓声道,“你手中的幽冥骨镜,是我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把它交给我,我就告诉你,剩下的几枚核心,分别藏在哪里。这样,你就不用费心去寻找了。”
“交易?”叶天忍不住笑了,“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你可以不信。”那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但你要知道,剩下的几枚核心,藏得极为隐蔽。如果没有我的指引,你就算找上十年,也未必能找到。而且……”它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阴冷,“我还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那几枚核心,正在逐渐靠近彼此。一旦它们汇聚在一起,就会唤醒‘蚀’的本体。到那时,这世间,将无人能阻止它。”
叶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信不信由你。”那黑影说着,缓缓后退一步,“不过,我劝你好好考虑一下。幽冥骨镜虽然珍贵,但比起整个世界的安危,孰轻孰重,你应该分得清。”
它说完,身形缓缓融入黑雾之中,消失不见。院中,只剩下叶天一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握着那个漆黑的木盒。
他低头看着木盒,眉头紧锁。那黑影的话,让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如果那几枚核心真的在逐渐靠近彼此,一旦汇聚,便会唤醒“蚀”的本体。那么,留给他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看来,得加快速度了。”他低声自语道,将木盒收入储物袋中,转身走出宅院,向着苏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