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方贪腐枉法一案就此落定,抄家灭族,罪有应得,没有人再敢说半个不字。
半晌,朝堂上落针可闻。
小德子看了看殿外的天色,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时间不早了,众位大人都还饿着肚子,您也该用膳了。”
陈夙宵唔了一声,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已是申时三刻。”
“哦,那确是有些晚了。这样吧,今日就此散朝,诸卿回去好好整理一下奏折,发现问题,哪怕最后证明是错了,也要给朕拿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来。”
“崔卿,汪渺,吴承禄留下。另,殿前金卫何在,即刻着人宣陆观澜进宫。”
“臣领旨!”
“恭送陛下,臣等告退。”
陈夙宵起身,拂袖离席,转向殿后。
崔百节,汪渺,吴承禄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跟在陈夙宵身后,绕过大殿巨大的立柱,朝御书房而去。
皇帝都走了,殿中群臣也开始三三两两地退场,不消多时,乾元殿便恢复了往日冷清。
进了御书房,陈夙宵似乎也有些乏了,斜靠在龙椅上,眼睛微眯,抬手轻轻捏着眉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崔百节三人站在下方,大气都不敢出,眼神相互交汇,全都是在对牛弹琴。
崔百节老成持重,眼神平静,汪渺第一次踏足御书房,从头到脚,再到眼神,无一不显示着他的紧张。
而吴承禄,始终阴恻恻地看着两人,仿佛要将两人生吞活剥了似的。
过了半晌,陈夙宵才似乎记起殿中还有三人,睁开眼睛扫视一眼,道:“来啊,给三位大人看座,备桌。”
小德子心领神会,在一众常侍宫人备桌椅之时,又独自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带着一大群御膳房宫人。
酒菜上齐,君臣同桌而食。
恰在此时,门外的常侍太监进殿禀报,“陛下,陆观澜大人到了。”
陈夙宵拿起筷子,手在半空顿了顿,道:“让他进来候着。”
“是!”
小德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宣陆观澜进殿。”
“三位爱卿,来,吃饱了饭,再行议事。”
三人连忙躬身行礼,“多谢陛下。”
崔百节身为两朝元老,吃上御膳也不是头一次,心态还算平和。
吴承禄以往更是常伴皇帝身边的大伴,如今又手握权柄,也算不是拘谨。
唯有汪渺这位新科榜眼,局促不安在撮着手,连拿起筷子都不敢。
陈夙宵瞥了他一眼,笑道:“汪卿何故如此,朕又不会吃了你。”
“臣......臣......”
结果就是‘臣’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崔百节抬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汪大人宽心,这御膳可不是谁都能吃上的。正是君王赐,不敢辞,你若拂了陛下赏赐,反倒不美。”
一语点醒梦中人,汪渺如醍醐灌顶,微微一怔,旋即长身而起,深深躬身一礼。
“谢陛下恩典。”
“哈哈,坐下,吃饱了才有力气议事。”
“是,微臣遵旨。”
陆观澜进殿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君臣和谐的场面,眼神微动,俯身叩拜,“老臣陆观澜,叩见吾皇万岁。”
陈夙宵也不理他,只招呼三人吃饭。
与皇帝同桌而食,气氛算不得轻松,但也不紧张。
宫女们伺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斟酒,用专门的筷子给几人夹菜。
崔百节三人恪守着食不言,寝不语的祖训,吃饭吃的静悄悄的,绝不会有碗筷相击,或才嚼食食物的声音发出来。
时间流逝,小半个时辰后,陈夙宵酒足饭饱,放下筷子。
三人一见,连忙有样学样,端端正正摆好碗筷。
小德子见状,挥挥手,顿时便有宫人鱼贯而入,收走残羹剩菜,撤走餐桌,随后摆上茶几,每人身边都呈上一壶香茗。
至此,陈夙宵才看向陆观澜,道:“知罪了吗?”
陆观澜浑身一颤,把头埋低,道:“老臣知罪。”
“哦,罪在何处?”
陆观澜捏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道:“臣,臣......臣不该妄自揣测圣意,不该画蛇添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陈夙宵撇撇嘴,这话说的有水平。
难不成老子不承认他的话,那岂不是说自己是小人?
“哼,老滑头,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陆观澜闻言,一张老脸顿时纠结在一起,‘老滑头’?这可不像是什么好话。
“陛下息怒,老臣......惭愧。”
陈夙宵摆摆手,道:“行了,既然知罪,那你就在旁边好好听着,等下该怎么做,你自行决断,朕绝不强求。”
陆观澜一头雾水,但形势比人强,无奈也只能点头应承下来。
话已到此,陈夙宵转头看向汪渺,道:“汪卿,方才崔大人反驳你的话,可还记得。”
“微臣记得。”
“那你作何感想?”
“微臣以为,商人逐利,若再行放宽条件,恐祸国殃民。”
崔百节皱了皱眉,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汪渺。这话已经不是全盘否定他的言论那么简单了,往轻了说是政见不和,往重了说就是犯了官场忌讳。
若是在寻常朝堂之上,汪渺这就是以下犯上,若再碰见个心眼小的人,往后对他的报复绝对少不了。
陈夙宵睨了汪渺一眼,笑道:“汪卿还是觉得天下最有钱的是商人?”
“是!”
吴承禄闻言,不咸不淡地开口,“汪大人此言大谬。”
“嗯,下官愚钝,还请指挥使大人教我。”
“呵呵。”吴承禄阴恻恻的一笑,道:“士农工商,不仅是身份贵贱,更是传承和财富的象征。汪大人不妨细品。”
汪渺闻言,神色一怔,旋即渐渐地有些失控了。
话已至此,皇帝想做什么,已经昭然若揭。
“陛下。”汪渺抬头看去,神色惊惶,“士家大族往往传承悠远,势力更是盘根错节,难以估量。如若强行动他们,在现下形势之下,无异于动摇国本,还请陛下三思啊。”
崔百节也回过神来,脸色变了又变,沉声道:“陛下,如今我陈国面临大炎王朝的威胁,朝廷还须仰仗各地士族的帮助,如果现在动了他们的利益,确是于国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