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色刚明,陈夙宵起床洗漱,换上许久未穿的龙袍,出了寝宫直往乾元殿而去。
临近门前,便闻到一股淡雅的檀香味,大臣们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也隐约传来。
陈夙宵脚步微顿,道:“小德子,往后早朝,把檀香撤了吧。”
“啊?”小德子一脸懵圈,“陛下,这檀香是可是诸多世家大族精挑细选,专门进贡给您的上上之品。”
“那又如何。”陈夙宵摇摇头,“正是如此,才暂时不用,都拿去出交给信的过的商户,卖给那些附庸风雅的暴发户,也好充盈一下朕的国库。”
小德子惊讶地张大嘴巴,喃喃道:“陛下,国库再空,檀香您还是用的起的啊。”
“少废话。”陈夙宵冷哼一声,“照朕说的办。”
“是。”小德子蔫蔫的应了一声。
陈夙宵这才满意,抬脚走进乾元殿。那一刻,小德子分明听到一声极轻的呢喃。
“娘的,这么贵的东西,朕凭什么要叫那帮官老爷享受了去。”
小德子脚步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摔个大马趴。只不过,再看陈夙宵的背影,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原来,皇帝穷起来,可以这么......抠。
眼见陈夙宵已到快到龙庭之上,小德子赶紧抛开杂乱的思绪,扯着嗓子尖声喊道:“皇上驾到!!”
顿时,满朝文武纷纷噤声,犹如训练有素的军队般,快速列好队,齐齐拜拜倒。
“臣等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夙宵站在龙椅前,居高临下扫视众人,崔百节领衔文官队伍,陆观澜不见踪影,武将队伍显得十分单薄,就由兵部一个独苗侍郎带着大猫小猫两三只。
“众卿免礼,平身。”
陈夙宵虚虚一抬手,旋即一拂龙袍下摆,大马金刀坐了。
“谢陛下。”
“嗯,朕御驾亲征数月,想必诸卿都有本奏。”
“是!”满朝文武连忙应和。
“那好,如今战事初定,大炎王朝又在东方窥视。时间紧迫,今日诸卿便挑要紧的事奏上来,朕与诸卿共勉,当朝决断。”
“陛下英明!”
“陛下,臣有本奏。”
“哦!”陈夙宵循看去,“准了。”
“微臣户部度支主事汪渺,奏请陛下,今国库空虚,存银不足十万两。陛下当思勤俭节约,励精图治才是。”
陈夙宵不由皱眉,稍作思量,便记起这汪渺是谁了。
正是崔怀远举荐的本届殿试榜眼,江南道清河县人。
“哦,你是在指责朕铺张浪费吗?”
陈夙宵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言语间,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一时间,倒是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恼不恼。
“微臣不敢。”汪渺连忙双膝跑地,趴伏于地,高声说道:“陛下,微臣此乃是肺腑之言,绝无指责您的意思。如今国库空虚,陛下可暂行节俭,待到他到国库充盈,再......再奢靡一些也无妨。”
陈夙宵嘴角微微一抽,再看汪渺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
此时站出来疾言力谏,本就有借机搏名声的嫌疑。然后又出言找补,难免不是怕死做了那滚刀肉。
陈夙宵轻嗤一声,抬手掸了掸龙袍,道:“朕自问不曾铺张,浪费更是谈不上。所以,汪卿休要勤俭节约来说三道四。你既已知晓国库空虚,那你就该想想充盈国库的切实可行的办法?”
汪渺一听,身体微微发抖,颤声说道:“微臣惭愧,如今战事初定,天下民生凋敝,赋税已加无可加。”
陈夙宵等了片刻,见他不再言语,不由有些失望。
当初崔怀远可是盛赞过他的策论。
“就这?”
“请陛下恕微臣资历浅薄,实在无良策敬献与陛下。”
“呵。”陈夙宵轻轻敲了敲御案,道:“汪卿不妨打开思路,朕之天下,可不只有农民。”
满朝文武大臣闻言,莫不惊讶地抬头悄悄瞟一眼陈夙宵,心中惴惴。
“还请陛下教我。”
“哼,朕且问你,普天之下,谁最有钱?”
汪渺微微一怔,稍作思量,试探着说道:“以微臣之见,天下商贾最有钱。”
“理由,说来听听。”
“是。”汪渺深吸一口气,道:“商贾虽不司劳作,但行倒卖倒卖,谋取巨额暴利之事。所以,微臣以为,陛下可下一道圣旨,加征商税,货物流通税,以充国库。”
陈夙宵一扬眉,能说出商税和货物流通税,看来汪渺是早有准备。只不过他不敢开口,而是借他这个皇帝的势说出来。
如此一来,无论是谁想要针对他汪渺,他就有了自己这个皇帝背书,谁敢动他。
呵,小狐狸。
陈夙宵似笑非笑,看向满朝文武,道:“诸卿以为如何?”
“回陛下。”崔百节站了出来,沉声道:“老臣觉得不妥,汪主事之言,老臣不敢苟同。”
“那说说你的看法。”
“是。”崔百节躬身施礼,道:“陛下,正如汪主事所言,天下民生凋敝。老臣以为,天下民生,自然也包括诸方商贾。如今天下未定,大炎王朝威胁整个东疆。而我们,正需要商贾流通天下货物,快速提升国力,如此才有与大炎王朝一战之力。”
说到此处,崔百节清了清嗓子,声音都变的凝重了不少。
“陛下,如若强行加征商税,以及货物流通税,将会大大打击商贾热忱。以致物货流通受滞,百姓生存成本高涨,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老臣以为,如今不仅不能加征商税,还应适当放宽条件,加速货物流通,方是上策。”
“崔大人,学生不敢苟同。”
“哼。”崔百节冷哼一声,不屑与他争辩。
“够了,这件事暂且放下,待散了朝,二位爱卿再随朕去御书房商定。”
“是。”
“诸卿可还有奏。”
“有。”一名武官站了出来,“陛下,臣要弹劾锦衣卫指挥使吴承禄。您御驾亲征这段时间,他仗着您赐予的权力,目中无人,想抓谁就抓谁,说打就打,说杀就杀,简直......简直没有王法。”
此言一出,满朝方武尽皆噤声。
有人眼观鼻,鼻观心,有人眼神游移,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人同仇敌忾,大有立刻就冲将出来,为其助阵。
“哦,是吗?”
“是!”
“可有实证?”陈夙宵问道。
武官张了张嘴,半晌才嗫嚅道:“他......他不问青红皂白,抓了微臣的儿子,如今还被关在大理寺天牢里。”
“你是谁?”
“微臣兵部直属,军械司主事,杜方。”
“来人,拖出去,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