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口爬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张逸群眼睛生疼。
他们在洞底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但感觉像是过了整整一天。地火的热浪、炎君的威压、还有那种随时可能被烧成灰烬的紧张感,让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
赵桓最后一个爬出来,他的法袍被烧了好几个洞,铜盾也废了,但人没什么大事。方玄度靠坐在洞口边的树上,左肩上被炎君拍中的地方肿了一大块,法袍下面的皮肤变成了青紫色。
“伤势怎么样?”张逸群走过去。
方玄度摆了摆手,示意没事,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那一掌不是白挨的,天仙中期的含怒一击,即便被护体仙元力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余劲也足够让天仙初期的修士吃不小的亏。
“先回营地。”方玄度站起来,声音有些发虚,“这里不安全。”
三人沿着来路快步走出雾瘴林。一路上没有人说话,都在各自消耗洞底的精力。
回到营地时,几个驻守修士看到三人的样子,脸色都变了。赵桓被他们拉去处理伤口,方玄度直接回了自己的石屋,关上门,谁都不见。
张逸群回到住处,把身上的法袍脱下来扔在墙角。法袍上全是泥土和烧焦的痕迹,袖口和领口被地火的热浪烤得发硬,一碰就掉渣。
他检查了一遍储物仙戒里的东西。爆裂符只剩一张,困仙符两张,防御符还在,辟毒符用掉了两张。破云剑的剑身上多了几道细细的裂纹,大概是和火珠对撞时留下的。
他坐在床边,把今天在洞底的经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炎君。天仙中期。九枚火珠组成的阵法。用修士精血激活地火脉。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很明确的目的:他在恢复地火脉。但三百年前就已经熄灭的地火脉,就算用修士精血激活了,又能维持多久?除非他打算长期利用地火脉做什么事情。
做什么?
炼制某种需要地火的高级仙器?培育某种需要高温环境的灵药?还是别的什么?
张逸群想了一会儿,没有想出答案。他吹灭灯,躺下休息。明天还要再下去一趟。
次日一早,张逸群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他走出石屋,看到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多了几个陌生人。三个修士,两男一女,穿着和南疆驻守不同的法袍——深蓝色,袖口绣着一朵火焰图案。
天巡宫炼器殿的人。
方玄度站在他们面前,正在说着什么。赵桓已经换了新的法袍和铜盾,站在一旁听着。
张逸群走过去,赵桓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昨晚方统领向总务殿发了紧急求援,总务殿连夜从炼器殿调了三个火系专精的修士过来。天仙初期两个,地仙圆满一个。”
“来得好快。”
“南疆传送阵直接传送的,不需要走路。”
那三个炼器殿修士中领头的那个——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修,短发,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朝张逸群这边看了过来。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方玄度。
“就是他下去过?”
方玄度点了点头。
女修走过来,自我介绍道:“炼器殿执事,叶素心。”她上下打量了张逸群一眼,“昨晚方统领传回去的留影珠画面我看过了。那个炎君操控地火的手段不简单,九枚火珠是一套组合型法器,能攻能手,还能布置阵法。你和他的交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弱点?”
张逸群想了想:“他对高台很在意。我们炸高台的时候,他立刻分神了。”
叶素心点了点头:“高台应该是他布置聚灵阵的阵眼。阵眼被毁,地火脉的激活就会中断。这是他的命门。”
方玄度走过来,摊开一张新绘制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洞口的精确位置和洞底通道的走向,是昨晚他根据记忆连夜画出来的。
“从洞口下去,沿着主通道走大约百丈,就是那个地下空间。炎君昨天从地下空间深处退走了,那里应该还有更深的通道,通往地火脉真正的核心。”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们的目标是地火脉核心,摧毁那里的聚灵阵。炎君交给我和叶素心处理,其他人负责破坏阵法。”
“他不是逃了,是退回核心区域重新布置。”叶素心接话,“我们必须在两天之内下去。等他重新布好阵法,地火脉的激活程度会比昨天更高,到时候下面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了。”
赵桓举起手:“我有个问题。炎君为什么要在雾瘴林里杀人?十七个修士的精血,激活地火脉需要这么多吗?”
叶素心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是激活,是温养。地火脉的核心已经接近枯竭,需要用修士精血来温养,让核心重新焕发生机。十七个人的精血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他成功了,以后会有更多修士失踪。”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地火脉核心的信息。”张逸群开口,“昨天我们在洞底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对核心区域一无所知。贸然下去,和昨天不会有太大区别。”
方玄度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
“先派一个人下去侦察,摸清核心区域的布局和炎君的位置。一个小时后回来,然后我们根据情报制定攻击方案。”
叶素心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谁去?”
“我去。”张逸群说,“我已经下去过一次,对通道相对熟悉。而且我修为最低,目标最小,如果被发现了,炎君不会太重视。”
方玄度犹豫了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银色的小珠子递给张逸群:“传讯珠。下去之后每隔一刻钟捏一下,如果你没事,它会发出白光。如果遇到危险,连续捏三下,红光。我们在上面看到红光,就立刻下来。”
张逸群接过传讯珠收好。
一个时辰后,他独自站在了洞口边。
没有绳索,这次他直接跳了下去。仙元力灌注双脚,控制下落速度,洞壁两侧的暗红色岩石在眼前飞速掠过。
一百五十丈,落地。
他取出地火珠激活,暗红色的光罩住方圆二十丈。然后沿着昨天的通道往前走。
通道里的空气比昨天更热了,硫磺味更浓。洞壁上的发光矿石比昨天暗了一些,大概是受地火脉波动的影响。
走了百丈,到了昨天的地下空间。高台已经被炸塌了大半,黑色的碎石散落一地。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碎石被推向两侧,中间留出一条路,通向空间深处的一扇石门。
石门高约两丈,半开着,门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
张逸群走到石门前,侧身挤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坡度很陡,地面铺着粗糙的石阶。石阶上全是灰,有些地方长出了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滑溜溜的。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每走一步,温度就升高一分。到了一百阶左右的时候,地火珠的防护罩开始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不堪重负。
他停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是普通的热,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继续往下。
两百阶。三百阶。
通道尽头出现了亮光。不是矿石的光,是真正的火光——橘红色,跳跃不定,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张逸群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让他屏住了呼吸。
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高数十丈,方圆数百丈。洞穴的底部是一片岩浆湖,橘红色的岩浆在湖中翻滚涌动,时不时炸开一朵岩浆花,溅起数丈高。岩浆湖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发光的符文,符文的光芒和岩浆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洞穴照得通明。
石台上,炎君盘膝而坐。
他身周的九枚火珠已经重新排列,不再是悬浮旋转,而是镶嵌在石台的九个方位上,形成一个完整的阵法。符文从火珠中延伸出来,像一条条发光的锁链,连接到石台中央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里。
凹槽中悬浮着一枚暗红色的珠子,约莫鸡蛋大小,表面布满了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目的光芒。珠子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从九枚火珠中吸取一部分能量,同时释放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那应该就是地火脉的核心。
张逸群躲在通道出口的阴影中,将神识收敛到极致,只探出不到十丈。他不敢靠近,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炎君闭着眼睛,双手掐诀,嘴唇微动,像是在念诵某种咒语。他的脸色比昨天更苍白了,额头上全是汗珠,左肩上被方玄度刺穿的地方裹着一层布,布上渗出血迹。
他在强行维持阵法的运转。
张逸群在阴影中站了一会儿,把洞穴的布局、石台的位置、九枚火珠的排列、地火核心的状态一一记在心里。然后他慢慢后退,沿着石阶往上走。
三百阶。两百阶。一百阶。他走得很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轻,生怕发出声响。
回到地下空间时,他的法袍已经被汗浸透了。他没有停歇,穿过通道,走到绳索处,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出洞口的时候,方玄度、叶素心和赵桓都围了过来。
“怎么样?”方玄度问。
张逸群坐在地上,大口喘了几口气,然后把他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岩浆湖、石台、九枚火珠组成的阵法、暗红色裂纹密布的地火核心。还有炎君的状态——左肩受伤,脸色苍白,强行维持阵法运转。
“地火核心快不行了。”叶素心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那些裂纹说明核心已经接近崩溃边缘。他之所以急着用修士精血温养,是因为核心快撑不住了。如果不温养,地火脉会彻底熄灭,再也不可能激活。”
“那如果他温养成功呢?”赵桓问。
“温养成功的话,地火脉会重新焕发生机,他就能利用地火脉做很多事情——炼制天仙器、培育火系灵药、甚至在地底建立自己的势力。”
方玄度把赤红长剑从腰间取下来,握在手中,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他不会有温养成功的机会。”方玄度的声音很沉,“明天一早,我们下去。直接摧毁地火核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