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度盯着留影珠投射出的画面，沉默了整整十个呼吸。
画面在石屋墙壁上一帧帧闪过——焦黑的树干、灰白色的土壤、从地底喷涌而出的火柱、被烧成玻璃状的洞口。
“地火。”方玄度终于开口，“熄灭三百年的地火脉，被人重新激活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你发现焦痕的位置在这里，地火喷发的位置在这里，相差五里。中间一定还有别的出口。”
“重新激活地火脉需要什么条件？”张逸群问。
“三个。第一，地火核心不能完全枯竭。第二，有人在核心布置大型聚灵阵。第三——”方玄度停顿了一下，“这个人必须精通火系功法和阵法，修为至少天仙中期。”
天仙中期。北寒域的冰河老祖是天仙中期，南疆又冒出一个。
“南疆附近有没有天仙中期的散修？”
“没有。”方玄度回答得很干脆，“方圆千里内，登记在册的最高天仙初期，一共三人。都不是。”
“那就是从别处来的。”
“或者不是散修。”赵桓插了一句。
石屋里安静了一瞬。张逸群把话题拉回地火脉：“核心在什么位置？”
方玄度手指停在雾瘴林正中央：“这里。三百年前地火脉熄灭之前，核心就在这个位置。”
“那就进核心。”
方玄度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取出三枚暗红色珠子。珠子鸽卵大小，表面刻满符文，拿在手里温热。
“地火珠。能抵御地火高温半个时辰，在毒雾中维持神识覆盖二十丈。我只有三枚。”他把珠子推过来，“你一枚，赵桓一枚，我一枚。”
张逸群收起地火珠。
“明天一早进去。不管发现什么，天黑之前必须出来。”
次日清晨，三人站在了雾瘴林入口。
方玄度换了黑色法袍，腰间挂赤红长剑。赵桓背上一面铜盾。张逸群检查了一遍储物仙戒：破云剑、困仙符三张、爆裂符两张、防御符一张、辟毒符三张、解毒丹两瓶、地火珠一枚。
“跟紧我。”
三人鱼贯而入。雾气在地火珠和辟毒符的作用下向两侧分开。
向内五里，焦痕区域。方玄度蹲下摸了摸树干上的焦痕，没说话，继续走。
向内十里，昨天的地火喷发点。三尺宽的大洞还在，洞口边缘的玻璃状结晶体闪着暗红色光。方玄度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金属球——探地雷，注入仙元力后抛进洞中。
他闭眼感应了十个呼吸，猛地睁眼：“地下五十丈范围内有人工开凿的通道，不止一条，全部指向中心区域。”
人工开凿的通道。地下网络。指向中心。
“有人在雾瘴林地下修了一座地宫。”张逸群说。
方玄度没说话，但眼神给出了答案。
向内十五里。雾气浓得像牛奶，地火珠撑开的二十丈视野成了唯一的光明。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坑洞，有些明显是人工挖掘的。
方玄度抽出赤红长剑，剑身火焰纹路亮起：“从现在开始，不要分散。”
三人背靠背，呈三角形推进。
向内十八里。张逸群脚踩到一块硬物。他蹲下来捡起——一块破碎的玉牌，已被泥土覆盖大半。擦掉泥土，“天巡”两个字勉强可辨。
天巡宫的玉牌。他收进储物戒，没有说话。
向内二十里。雾气突然变淡了。
他们走进了一个没有树的开阔地带，方圆百丈，寸草不生。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洞口，直径超过十丈，不断涌出热浪和硫磺味。
“地火脉的核心入口。”方玄度的声音很轻，“下去之后两百丈深，就是核心。”
他转头看向两人：“下面可能有一个天仙中期的对手，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危险。有人要退出吗？”
没有人动。
方玄度将冰蚕丝绳一端系在洞口边的树上，另一端抛进洞里。
“我先下。张逸群第二，赵桓第三。保持距离。”
说完，他纵身跃下。
张逸群站在洞口边，低头往下看。一片漆黑，只有方玄度身上地火珠的暗红色光芒在黑暗中缓缓下降，像一个坠落的星星。
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纵身跃下。
绳索在手中快速滑过，耳边的风声和洞底涌上来的热浪混在一起。洞壁两侧的岩石呈暗红色，有些地方还在发光，像是被火烧透的炭。
五十丈。热气更浓了。
一百丈。洞壁上开始出现人工开凿的痕迹——横平竖直的凿痕，不是天然形成的。
一百五十丈。绳索到头了。
张逸群双脚落地，松开绳索。方玄度已经站在一旁，赤红长剑出鞘，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在黑暗中格外刺目。
赵桓随后落下，铜盾已经架在身前。
“这里。”方玄度指向面前的一条通道。
通道高约一丈，宽约五尺，两侧洞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块发光的矿石，发出暗红色的光。地面平整，铺着石板，明显是人工修建的。
三人沿着通道往前走。
走了大约百丈，通道突然变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高约十丈，方圆数百丈，洞壁上密密麻麻嵌满了发光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通红。
地下空间的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由黑色的石块垒成，约三丈高，台顶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暗红色的法袍，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他的身周悬浮着九枚拳头大的火红色珠子，珠子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股炽热的气息。
方玄度停下脚步，握紧了剑柄。
那人缓缓睁开眼睛。一双赤红色的瞳孔，在暗红色的光线中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方玄度身上。
“天巡宫的？”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烟熏过，“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你们下来了。”
方玄度没有接话。他的长剑上火焰纹路越来越亮，仙元力已经在剑身上凝聚。
那人站了起来。他身周的九枚火红色珠子转速加快，发出嗡嗡的声响。一股属于天仙中期的威压从他的身上释放出来，像一座大山压在三人身上。
“你们想知道那十七个人去哪了？”那人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团地火在掌心凝聚，跳跃不定，“在这里。和我融为一体了。地火脉需要修士的精血来激活，十七个人的精血，勉强够用。”
张逸群的血液冷了一瞬。十七个修士，不只是被杀了，还被用来祭炼地火脉。他们的精血被抽干，肉身被地火焚毁，什么都不剩。
方玄度举起了长剑。剑身上的火焰纹路已经亮到了极致，整柄剑像一根烧红的铁条。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沉。
那人笑了，笑容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你们可以叫我——炎君。”
话音刚落，他身周的九枚火珠同时炸开，九道火蛇从珠中窜出，朝三人扑来。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恐怖的程度，空气都在燃烧。
方玄度挥剑斩出，一道赤红色的剑气迎向火蛇。剑气与火蛇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冲击波将张逸群推得倒退三步，后背撞在洞壁上。
赵桓架起铜盾挡在身前，盾面上的虎头亮起金光，将扑向他的火蛇挡在外面。但铜盾的表面已经开始发红发烫，撑不了多久。
张逸群右手一翻，破云剑出鞘。他没有冲向炎君，而是朝左侧迂回，试图从侧翼接近。
炎君看都没看他一眼，左手一弹，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线从指尖飞出，直奔张逸群面门。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张逸群猛地侧身，火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钉在身后的洞壁上，洞壁被烧穿了一个手指粗细的洞。他摸了一下脸颊，指尖沾了血——火线的余温已经灼伤了他的皮肤。
这就是天仙中期的实力。随意一击，地仙圆满就几乎躲不过。
方玄度已经和炎君正面交上了手。赤红长剑和九枚火珠在空中对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团火球，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方玄度是天仙初期，面对天仙中期的炎君，明显处于下风，每一剑都被压得步步后退。
“赵桓！”张逸群喊了一声。
赵桓明白他的意思。两人同时从左右两侧冲向高台，不再试图攻击炎君本人，而是瞄准了高台本身。
困仙符和爆裂符同时脱手。
四张符纸飞向高台底部，蓝光和火光交织炸开。高台剧烈晃动，黑色的石块从台体上脱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炎君脸色一变，转身看向高台。那是他布置聚灵阵的核心，如果被毁，整个地火脉的激活就会前功尽弃。
方玄度抓住他分神的这一瞬，赤红长剑刺穿了炎君的护体火罩，剑尖没入其左肩。
炎君发出一声怒吼，一掌拍飞方玄度，然后转身抓起九枚火珠，朝地下空间深处退去。
“你们毁了我的高台，你们会付出代价！”他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方玄度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法袍上多了好几个烧焦的洞。赵桓的铜盾已经报废了，盾面熔化了一大半，被他扔在地上。张逸群的脸上全是灰，左臂被火线擦过的地方起了一排水泡。
三人沉默了片刻。
方玄度站起来，收起长剑，声音沙哑：“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