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停在几步外的树影里，这一幕让他看呆了。
看着夕阳将她银发的边缘镀成暖金色。
看着她荡水的脚尖勾起细细的水花，看着她微微眯起眼，享受这独属于她一人的、迟来的清凉。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水。
只是不喜欢热闹，不喜欢在旁人面前流露这份简单的欢喜。
看着她现在的模样，陆泽觉得这样的小穗真的好美。
不知为何，他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与当初她仍是幼女时所感受到的截然不同。
他一边想着，一边慢慢朝少女走去。
“谁！”听见脚步声，小穗立刻转身。
发现是陆泽，她先是露出惊讶与尴尬的表情，随即又化为一声嫌弃的冷哼。
“鬼鬼祟祟的，想做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水。”
“吾只是不喜欢吵闹罢了。”
“可你却在他们玩耍时独自坐在这里？”
“那不过是观察你们凡人的好机会。”
陆泽忍不住笑了。
她还是这样，从不肯轻易承认。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
“我们认识也有大半年了吧……”
“说真的，末日刚开始的时候，我从没想过生活能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你还不满意？”小穗白了他一眼。
“怎么会，每天都能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生存不愁，还有……一位漂亮的女神陪着。”
陆泽转过头，目光认真而柔软。
“说真的如果没有你，我大概活不到现在，更不可能拥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谢谢你。”
小穗被他看得脸颊微烫，别过脸轻哼一声：
“知道就好。你可是吾的侍奉者，吾自然不会让你有事……”
话到后来，声音渐渐轻得几乎听不清。
两人之间静默了片刻，只有微风拂过水面的声响。
“小穗。”陆泽忽然轻声唤她。
“嗯？”
这个名字还是陆泽嫌她原名太拗口给她取的。
她现在倒是已经欣然接受了。
“有件事，我已经想了很久。”
小穗抬起头。
夕阳为她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银发泛着柔和光泽，那双金眸清澈如琥珀。
“什么事？”她眼中透着疑惑。
陆泽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虚影时那份高高在上的傲慢；
想起她初次实体化时的娇小身形；
想起雷雨夜里她钻进自己被窝时微微的颤抖；
想起她进化成御姐形态时那令人屏息的惊艳；
想起她气恼咬他手臂时的模样；
还有方才，她静静坐在水边、轻轻踢着水花的宁静侧影……
太多了。
这短短大半年的相伴，所积攒的记忆，竟比他过去二十八年的人生还要鲜活生动。
“如果现在不说，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泽转身正对着她，眼神如此认真，看得小穗不自觉地绷直了脊背。
“我喜欢你。”
他终于将深埋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声音清晰而温柔，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的玉石，轻轻落在暮色里，也落在她的心上。
小穗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
见她如此反应，陆泽又深深呼吸了一次，语气更加坚定：
“我喜欢你，不管你是幼女的形态还是御姐的模样，不管你是在生气还是在傲娇。”
“我喜欢每天为你做饭、陪你追剧、帮你照料花草、听你抱怨凡人有多愚蠢……直到末日终结，或者，直到永远。”
他一口气将心里的话全部倾吐而出。
小穗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头顶那缕呆毛先是猛然竖起，随即慌乱地左右摇晃，最后软软垂下，宛如一株害羞的含羞草。
“笨、笨蛋……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里满是慌乱。
她不知所措，甚至想转身逃走，逃离这令人脸颊发烫的时刻——
可陆泽没有给她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拉入怀中。
“放肆！区区侍奉者……吾、吾真要生气了！”
“那……你讨厌我吗？”陆泽在她耳边低声问道。
“…………”她咬住下唇，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不讨厌。”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我可以向神明起誓。”
“吾就是神明！哼，你们男人的话最不可信。”
“这话是朱莉莉教你的吧？”陆泽忍不住笑，“可你知道的，我的真心……你应当感觉得到。”
小穗低着头，银发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吾知道。”
静默了片刻，她忽然微微挣开一些距离，仰起脸瞪向他——
可那双眼眸里的波光，早已将她彻底出卖。
“吾警告你，要是你敢对别人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故作严厉，却藏不住那一丝轻颤，“吾就用麦穗把你捆起来，丢进河里！再也不管你！”
“只对你。”陆泽举起三根手指，眼中漾满温柔的笑意，“我发誓。”
“哼！”小穗别过脸去，银发垂落遮住泛红的脸颊。
但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陆泽的手。
指尖微颤，掌心却传来真实的温热。
“那吾准了。”她低声说。
“准什么？”陆泽一愣。
小穗的脸更红了，声音却清晰而坚定：
“准你永远当吾的侍奉者。不准辞职，不准偷懒，更不准……不准喜欢别人！”
她顿了顿，又轻轻补上一句：
“但是，吾也会永远当你的女神。即使你笨手笨脚，偶尔惹吾生气，唱歌还那么难听……”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含在唇间的咕哝：
“但吾……也喜欢你。”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仿佛被蒸熟了一般，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陆泽怔怔地望着她。
然后，他笑了起来。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温暖得像此刻笼罩大地的暮色。
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遵命，我的女神大人。”
小穗没有躲。
她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温柔的影子，唇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现在吾命令你——赶紧回家做饭，吾饿了！”
“遵命！今晚一定为你准备一顿最丰盛的大餐！”
话音未落，陆泽忽然将她拦腰抱起。
小穗轻呼一声，却已被稳稳拥入怀中。
“女神大人，我们起驾回宫咯！”
她害羞地把脸埋进他胸膛，片刻后，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扬起手：
“准了。”
两道依偎的身影，就这样融入渐深的暮色之中，向着远方那盏温暖的灯火归去。
……
也许这个世界依然荒芜，废墟依旧沉默，异变仍在暗处游荡，极端的天气也不时袭来。
但在这座小小的绿洲里——
麦穗会按时成熟，孩子会笑着长大，信号会跨越废墟，灯火会每夜亮起。
而属于他们的日常，他们的陪伴，他们的故事……
正从这个黄昏开始，静静翻向崭新的篇章。
也许依然平凡，但陆泽觉得只要和小穗在一起，那这里就是自己的绿洲。
对，就像这个他们相遇的小区名字一样——绿洲小区。
他们的家。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