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何不可?”
虞花凌对崔峥挑眉。
崔峥被她问住,“我不太明白,县主为何说迫害国舅府,迫害太皇太后?”
他看到这些证词,知道这批人刺杀陆叶,是因为要阻止陆叶给李少师身边的月凉解毒,所以,迫害县主和李少师他明白,但不明白为何牵扯国舅府与太皇太后。
通过这些证词看来,明明是与这两者无关的。
虞花凌为他解惑,“你可知道,东阳王死前,留有遗言,是受郑义撺掇,刺杀李少师,事情败露,畏罪自戕?同时,指认郑义刺杀冯畅一案?”
“知晓,我听说了。”
虞花凌继续道:“但当时,郑义当朝辞官告老,太皇太后因为冯畅到底被救回,而郑义又以退为进,退出朝堂,太皇太后顾忌郑家势大,见郑义退了,便也网开一面,以证据不足,让刑部、大理寺查明,再做定论。但其实,就是草草揭过此事。”
“我也知晓。”
“所以,若是如今这桩案子,再与当初冯畅被刺杀一案,牵连起来一起算呢?毕竟,当初救了冯畅一命的人是陆叶。而风雨阁被巨鹿魏氏收编收用,风雨阁少主投靠了巨鹿魏氏,他下令杀陆叶,怎么能说不是魏家人下的命令?而且,如今满城都知,魏公与郑公私交甚密,才会半夜接走了谋害我与李少师的魏棠音。那么,风雨阁刺杀陆太医一事,是郑公的暗桩私下泄露巡城司换班,才放任风雨阁这些杀手埋伏,险些得手。可见,郑公与魏公,早有所谋,且所谋乃大。”虞花凌一字一句道:“谋害国舅府的长公子,便是谋害国舅府,而妨碍京城治安,干扰京城巡逻,埋伏江湖杀手,便是让天子和太皇太后不得安稳,有窃国之嫌疑,谋害我与李少师,明摆着的事儿,自不必说了。”
崔峥睁大眼睛,震惊片刻,点头,“县主说的极是。”
若是依照她这一番论词,那自然是十分有道理的。虽然当初陆叶事出后,他祖父说应该不是郑义所为,毕竟他郑家嫡长孙刚被罢官,东阳王遗言指控他刺杀国舅府长公子,而他的嫡长子郑简又被爆出贩卖私盐案,郑公恨不得京城对郑家少些关注,怎会顶风作案?
但县主若说牵扯起来,似乎被她这么一说,仿佛真好似脱不开干系,毕竟一系列的事情,就发生在这些日子,尤其是如今郑公与魏公,爆出了私交。
他看着虞花凌,“县主是让我将这些证据,交给祖父?由祖父出面?与魏家和郑家对上吗?”
“你以为你来了我县主府,崔尚书还能保持中立?”虞花凌挑眉。
崔峥沉默了。
虞花凌却摇头,“不是让你将这些证据交给崔尚书,我是让你来做这件事情。你可以拿着这些证词回去,好好研究研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如何能达到我想要的结果,让郑义不得不将魏棠音交出来给我的结果,无论是悄无声息的也好,轰动京城的也好,总之,我只看结果。”
崔峥终于明白了,原来面前的人,还是要得到魏棠音,显然是觉得,康王怕是得不了手了,送不来人了,既然郑家出手保护魏棠音,那她就连郑义一起算账。
“我……”
他想说我试试,但话到嘴边,对上虞花凌清泠的眸子,改口说:“好,我必全力以赴,达到县主要的结果。”
虞花凌点头,“七日。我给你七日时间。”
崔峥抿唇应下,“好。”
他收起证词,放进匣子里,对虞花凌告退。
虞花凌摆摆手,对他说了句,“让你来县主府,不是圈禁你,在我没吩咐你做事时,你可以随意外出。哪怕你回崔家,也没人拦你。”
崔峥愣了下,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出了画堂,等候的乐平立即撑着伞罩住他,他没让乐平撑伞,而是自己接过伞,迈下台阶,向外走去。
乐平也赶紧另外撑了伞跟上他。
主仆二人离开主院,身影没入雨中。
李安玉从隔壁房间出来,看着走远的小少年,说道:“崔尚书怕是还未开始让他这位嫡长孙沾手这样的大事儿,毕竟他几个儿子刚立起来,县主如今就让他沾手这样的大事儿,若是被县主这般磨砺下去,三年后,他离开县主府,回到崔家,岂不是县主替崔家雕琢了一块美玉?”
虞花凌看向他,刚从软被里爬起来的人,不知道压到了什么,往日白皙的脸庞,被压出了一道印痕,像是书页折叠的痕迹。她猜测,难道是看着书放在枕边,不小心睡着了?
李安玉挨着她坐下,“听闻昨日祖母离府时,碰到崔峥,跟他说如何早离开的话,可见祖母也觉得,县主便宜外人,没便宜自家人,定然是极亏的。”
“我是要人干活的,又不是与人为师,崔家人得用,我自然用崔家。”虞花凌道:“他跟在我身边,危险重重,若是能三年后依旧活的好好的,那是他的本事,也是崔家的幸事。崔奇答应将人赔给我的那一刻,就该料到,是磨砺,也是危险。否则何至于又多派给了他人手?对我来说,不用白不用。也不是谁都能被我要来县主府的,他的用处,大着了。”
李安玉点头,“嗯,县主将这么大的事儿都交给他做,用处的确不小。县主觉得,他做得成吗?”
“并不难,只要他寻求崔尚书帮他。”虞花凌道:“这个案子,最重要的一环,在于他二叔崔宴掌管的巡城司,泄露换班的内鬼,目前应该还没查出来,想必是魏家的暗桩,只要让他按到郑家头上,也就闭环了。郑义即便否认,但若有人指认,证据确凿,他也躲不开。”
李安玉笑,“县主说的是,就看崔峥怎么选了,是选将清河崔氏拉进县主阵营,还是自己咬牙去做,不牵扯他祖父与二叔。一面是亲情家族,一面是县主的第一个差使。”
“我是想让他明白,自从他答应替母赔罪的那一刻,崔家就与我绑在一起了。”虞花凌看着窗外的雨,这是今年第几场雨,她已经不记得了,“我就是要用他来牵制崔家,利用他来绑着他背后的崔家。谁让崔尚书有个好儿媳,他有个好母亲,把把柄送到我手里呢,我反正不会客气。”
李安玉也顺着她视线看向外面的风雨,风不大,雨细密如帘幕,窗外的花枝被细密的玉珠捶打,发出沙沙声响,滴滴落地,汇聚成汪汪水坑,他顺着她的话道:“最高的驭人之术,便是让那个人明知道被利用,却心甘情愿被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