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随着他的动作涌动，地板发出轻微的、像是被重物挤压的呻吟声。
“那个孤儿院，”他突然转了话题，“设计者是我朋友，她心软，给每个没有去处的孩子都留了‘家’，但你朋友那个侄女，情况特殊。”
林西柠皱眉：“怎么特殊？”
“她不是自己死的。”叔叔的声音冷下来，“是被人抓来魂魄，不知道为什么又丢在那儿的。”
林西柠：“那我要把她带回去，等她清醒了，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呵，就凭你。”
林西柠沉默，没有理会这一记嘲讽。
阴影翻滚得更剧烈了，空气几乎凝固。
小公主在后面轻轻拉了拉林西柠的衣角，声音发颤：“叔叔......”
叔叔转头看了她一眼，那团灰雾似乎柔和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西柠：“你身上有苏婉清的气息，她还好吗？”
林西柠愣了愣：“还好。”
叔叔问完这句，突然转身，阴影随着他的动作开始退潮，“人你带走，但记住，没有下一次，下次再来挖我的人，你就不用走了。”
话音落下，阴影彻底消失。
灯光恢复正常，温度回升，旋转木马又自己转了起来，海洋球池重新泛起浅蓝的光。
小公主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软下来：“吓死我了......叔叔好久没这样出来了。”
林西柠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刚才其实她也挺紧张的。
希望大厦的boss，动起手来，她十死无生。
林西柠揉揉小公主的脑袋。
接下来两个小时，小公主拉着林西柠把游乐园所有项目玩了一遍。
晚上的旋转木马变成了“幽灵马”，眼睛会发光，跑起来蹄子踏出蓝色的火焰；海洋球池里会突然伸出小手挠人脚心；滑梯滑到一半会突然加速，像坐过山车。
小白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两人玩耍。
小公主正拉着林西柠玩抓娃娃机，机子里抓的不是娃娃，是各种会动的小幽灵，抓到了会叽叽喳喳叫。
“姐姐，”小公主一边操控摇杆一边问，“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林西柠想了想：“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你说的外面和我说的外面有没有区别。”
“是这样吗？”小公主语气低落，“那好吧，不知道外面的小朋友都有什么好吃的。”
“应该就是奶茶比较流行了，甜的，里面加珍珠。”
“珍珠？”小公主眼睛亮了，“能吃吗？”
“能，嚼起来qq的。”
“那我下次要喝！”
“不用下次，姐姐背包里特别多，等等直接给你拿出来。”
抓娃娃机突然“哐当”一声，爪子松了，一个小幽灵掉进出货口。
小公主开心地把它掏出来，跟之前给她带路的玩偶很像，但这个是个透明的小团子，长着豆豆眼，在她手心里滚来滚去。
“它叫小闪。”小公主宣布，然后抬头看林西柠，“姐姐，你什么时候走呀？”
“怎么啦？”
“今晚留在这陪我睡一晚好不好？”小姑娘眼睛眨巴眨巴，“我床很大，可以分你一半，小白就让他睡你上次睡的沙发，因为他是男生，不可以跟我们一起睡。”
“那上次干嘛不邀请我一起。”林西柠突然想起来问道。
“因为上次叔叔没有同意呀！”
“哈哈，好。”
小公主的卧室在娃娃屋隔壁，跟上次来有些细微的不同，是个真正的公主房，四柱床挂着粉色纱帐，地毯软得能陷进脚踝，满墙的玩具架。
天花板上是一幅巨大的、会动的星空壁画，星星真的在闪烁，流星偶尔划过。
小公主换上了睡衣，钻进被窝。
林西柠躺在另一侧，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
“姐姐。”黑暗里，小公主突然小声开口。
“嗯？”
“你说......我如果还活着，现在该多大了？”
林西柠：“啊！不知道，你记忆里见过几次进来的玩家了。”
小公主：“几十次了吧！”
林西柠算了算：“那保守估计你现在有三十岁了。”
“那么大了啊，”小姑娘声音里有点向往，“那我应该上班了，穿高跟鞋，化妆，自己租房子住，可能还会谈恋爱。”
“说不定已经离婚了！”
“离婚是什么？”
“咳，嗯，没什么，不用知道。”
“但我死了，”她说得很平静，“所以只能永远八岁，永远住在这里。”
林西柠侧过身，在黑暗里看着她模糊的轮廓：“难过吗？”
小公主想了一会儿：“不难过，因为如果我不在这里，叔叔就一个人了。”她顿了顿，“而且，我能遇见你呀。”
林西柠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睡吧。”
“晚安，姐姐。”
“晚安。”
第二天早上，林西柠醒的时候，小公主已经起来了，鬼其实不用睡觉，但她喜欢装睡。
她正坐在梳妆台前，让小白帮她梳头。
“姐姐醒啦！”她从镜子里看见林西柠，转过头笑，“我让餐厅送了早餐上来。”
林西柠点头，白天大厦里是正常的，东西也很好吃。
临走前，小公主把昨晚抓的小闪塞进她手里：“这个送你，它虽然小，但能预警危险，有脏东西靠近，它会发抖。”
小闪在她手心里滚了滚，豆豆眼眯成缝。
林西柠把它放进背包：“谢谢。”
电梯来了。
小公主站在电梯口，抱着两个玩偶，眼睛又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
“很快。”林西柠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
“嗯！”
电梯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瞬，林西柠看见小公主举起小白的手，朝她挥了挥。
电梯里，林西柠还在回忆投资公司的楼层，准备再去薅一笔。
没想到走到那里之后，这里的人对她倒是客客气气的，但一说投资，全都疯狂摇头。
李经理：“王总，您都是咱们希望大厦的自己人，不好再......”
林西柠满脸问号，我什么时候成为自己人了？
虽然纳闷，但也不好强行跟人家做生意，又打不过，只能说：“好吧！”
失去了一条生财之路，林西柠心情不太美丽。
进了电梯，按了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