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琰煜披上西装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柔和只是错觉。高雅收回目光，将用过的纱布和药瓶收拢进背包，指尖不经意触到冰凉的枪身——那是她刚才从他手里夺来的，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角落。
“枪你还是自己收着吧。”她踢了踢枪身，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暗室里格外清晰，“总比被那些人捡到强。”
宫琰煜没接话，只是看着她将背包甩到肩上，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姑娘。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叫什么名字。”
“高雅。”她仰头看他，手电筒的光恰好落在她眼底，亮得像淬了星子，“你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先生’。”
“宫琰煜。”
三个字从他薄唇吐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高雅在心里默念一遍，莫名觉得这名字和他的人一样，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峭。她弯腰抱起昏睡的可可，小家伙不知何时翻了个身，爪子还在她怀里蹭了蹭。
“我该走了。”她往暗室入口挪了两步，又回头，“你的人什么时候来？这里不安全，那些人说不定会回来搜。”
宫琰煜靠着墙壁，蓝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天亮之前。”
“那就好。”高雅点点头，刚要拉开暗室的门，又被他叫住。
“等等。”他从西装内袋摸出个东西，抛给她，“这个。”
是枚银质的徽章，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中央嵌着颗小小的蓝宝石，在光线下泛着冷光。高雅接住时，指尖触到徽章背面的温度，像是被他攥了很久。
“这是……”
“宫家的信物。”他语气平淡，“以后有麻烦，可以拿着它去宫家老宅找管家。”
高雅捏着徽章，突然觉得这东西烫手。她和他不过是萍水相逢，甚至前一刻还被他用枪指着，怎么就到了能动用“宫家信物”的地步？
“我不需要……”
“拿着。”宫琰煜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强势，“就当是……谢礼。”
高雅看着他苍白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突然笑了：“你这谢礼也太贵重了。不过算了，反正我也不一定用得上。”她把徽章塞进牛仔裤口袋，拍了拍，“那我真走了，你自己保重。”
这次宫琰煜没再挽留。高雅拉开暗室的门，外面的海腥味混着夜风灌进来，她回头望了一眼，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轮廓，像尊沉默的雕像。
她轻手轻脚地钻出货船，岸边的路灯忽明忽暗，照着空荡荡的码头。可可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细碎的呜咽，大概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别叫。”高雅捏了捏小家伙的耳朵，刚想往远处走，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那儿？！”
是刚才留在船上的那几个刀疤手下！高雅心里一紧，抱着可可就往集装箱后面躲，后背却撞到了坚硬的金属壁——糟了，没路了。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晃得她睁不开眼。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狞笑着走近：“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高雅心脏狂跳，大脑飞速运转。她现在手无寸铁，硬碰硬就是找死。大汉的手已经伸了过来，带着烟酒味的粗气喷在她脸上：“长得还挺标志，可惜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集装箱顶上跃下，动作快得像道闪电。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大汉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倒在地。
剩下的四个人懵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掏出匕首就冲上去。黑影却不慌不忙，身形辗转腾挪间，总能精准地避开攻击，反手就是一记重击。不过片刻功夫，四个人全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高雅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黑影转过身，她才认出那张沾了点血的俊脸——是宫琰煜！
“你怎么……”
“再不走，等他们的人回来，你就走不了了。”他语气依旧冷淡，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显然是牵动了伤口。
高雅这才注意到他肩上的纱布又红了一片，心里莫名一堵：“你逞什么强？明明伤得那么重……”
宫琰煜没理她的抱怨，径直往码头深处走：“跟上。”
夜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露出里面包扎好的伤口。高雅看着他挺拔却略显踉跄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总想杀她的男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她抱着可可快步跟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竟有种奇异的和谐。
“喂，宫琰煜。”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其实很怕疼？”
前面的人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不是。”
“骗人。”高雅追上他，并排走着，“我刚才给你包扎的时候，你明明在发抖。”
宫琰煜的耳尖似乎红了，语气却更冷：“没有。”
“就有。”高雅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过没关系，怕疼也不丢人。”
宫琰煜终于侧过头，蓝眸里带着点无奈：“你很吵。”
“我这是关心你。”高雅挑眉，“毕竟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两人一路拌着嘴，倒也不觉得路途漫长。快到路口时，宫琰煜突然停下：“从这里往左拐，有出租车。”
“你呢？”
“我的人快到了。”他看着她，“路上小心。”
高雅点点头，抱着可可转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高雅。”
“嗯？”
“那个徽章……”他顿了顿，“别弄丢了。”
高雅摸了摸口袋里的冰凉触感，突然笑了：“知道了，宫大少爷。”
她转身跑向路口，没再回头。宫琰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温度——那是刚才扶她躲集装箱时，不小心触到她后背的触感，软软的，像揣了只温驯的小动物。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是他的人来了。宫琰煜收回目光，嘴角却莫名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而此时的高雅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徽章。月光透过车窗落在上面，蓝宝石折射出细碎的光，像他那双藏着星辰的蓝眸。
“可可，你说他会不会真的派人找我麻烦啊？”她戳了戳怀里的小家伙。
可可咂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高雅失笑，把徽章重新塞回口袋，心里却有种预感——大概还会再见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