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这算不算是地字丁十九世界版本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李青霄问道：“天道为什么会死呢？”
张和作为太平教的准教主，也是末代教主，大概类似巫罗在上古巫教的位置，虽然境界修为不算拔尖，但知道的秘密一定很多。
在这一点上，还在“苦苦挣扎”的刘昭武反而远不如张和。
张和沉吟了片刻，说道：“使者应该知道活死人的说法，有些人的肉体还活着，可魂魄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个人和死了没什么两样。老教主生前曾经说过，如今的天道便是如此，天道这个载体还活着，可象征魂魄的天意已经不在了，那么说天道已死也没什么问题。”
李青霄问道：“关于天道出现问题，黄神也曾提及，不过并没有细说，老教主当时的原话是怎样的？”
张和道：“老教主说，在很久之前，天意就出现问题了，刘弘灵曾经尝试修复天意，不过失败了。后来老教主死在刘弘灵的手中，五年之后，刘弘灵飞升，也就在这个时候，无上天意彻底破碎，化作天外碎片落入人间，诸侯们拿到碎片，陷入纷争。”
李青霄意识到一件事，在北落师门的介绍中，很多关键信息缺失。
从表面来看，刘弘灵是个只知道开后宫的好色之徒，事实上此人深入参与了世界发展的进程，发挥了关键作用，可以说如今的天下局势与他息息相关。
天外碎片其实是天意的碎片，这就与天外碎片可以修复天道对应上了。
刘弘灵的飞升与天意的破碎同时发生，这也与北落师门所说的导致天意出现了一点问题呼应上了。
因为天意破碎，所以天道开始不自主地效仿人间主世界的历史，使得地字丁十九世界彻底异化。
从这两点来看，张和说的还是颇有可信度。
不过也有对应不上的地方。
李青霄道：“郭义曾对我说，太平教持有的天外碎片是老教主传给渠帅的。可根据渠帅所说，天外碎片是刘弘灵飞升之后才出现的，而在刘弘灵飞升的五年前，老教主就已经死于刘弘灵之手，这个说法便不成立。”
张和道：“使者烛照万里，这其实是对外的说法，真相是这块碎片来自一伙神秘人。”
“神秘人？”李青霄问道。
张和道：“我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不过我怀疑他们就是刺杀皇太女之人。”
李青霄立刻反应过来：“太平教手中的碎片就是皇太女持有的碎片。”
“是这样的。”张和道，“我不愿意其他人知道太平教与这些人存在联系，所以编造了一个老教主传下碎片的谎言，用以掩盖真相。”
李青霄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把这块碎片交给太平教？”
张和道：“他们希望‘黄天’降下使者，而信奉黄神的太平教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青霄没说什么，只是猜测这伙人的来历。
这些人想要引入天魔裔？
天魔裔往往象征着毁灭，而不是救赎。
总不能指望着天魔裔去修复天意吧。
难道是希望天下大乱？
可是天下大乱有什么好，还是说这些人的实力不足，所以越乱越好，这样他们才能火中取栗。或者说，只有把水搅浑，才能浑水摸鱼。
张和一直观察着李青霄的神态：“关于天意已经破碎的事情，使者似乎并不意外，看来黄神已经提前交代过了。”
李青霄坦然道：“黄神的确有过交代，不过十分轻描淡写，只说天意出现了一点问题，我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
张和苦笑一声：“道家有一个典故，蜗牛的左触角上，有个国家叫触氏；蜗牛的右触角上，有个国家叫蛮氏。两国经常为争夺地盘开战，伏尸数万，追逐败兵往往十几天才能返回。天地无穷无尽，四海、中原、大黄国、大梁城、皇帝，在黄神的眼中，和蛮氏、触氏在蜗牛角上纷争，又有什么区别？”
李青霄不得不承认，这个比喻非常恰当，天外异客们动辄吃掉一个世界，北落师门手可摘星辰，对于这些大神通者来说，这些小世界纷争的确是微不足道。只有绝对真实的人间主世界才能限制他们的威能，让他们不得不按照规矩行事。
张和接着说道：“天道化作大椿，前人以大椿为中心建造了大梁城，传说大梁城受到大椿的庇护，皇宫建造在大椿的树身上，进入大椿内部的门户就在皇宫深处。集齐了所有碎片之人，可以进入大椿，修复天意。”
李青霄立刻意识到了不对：“渠帅，按照你的说法，天意的碎片是在刘弘灵飞升之后才散落人间各处的。也就是说，刘弘灵尝试修复天意的时候，无论天意是否破碎，刘弘灵都掌握了所有的碎片，那么在碎片齐全的情况下，刘弘灵为什么会修复天意失败？”
张和道：“使者明鉴，的确存在这样的疑问，我也不知道原因。”
李青霄道：“那就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修复天意除了需要集齐十二个碎片，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关键条件。第二种可能，天意需要破后而立。”
“倒要请教使者，破后而立怎么说？”张和来了兴趣。
李青霄道：“就好似王朝末年，各种矛盾积重难返，只能彻底推翻这个王朝，将所有矛盾一次性出清。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正常情况下已经无法修复天意，想要修复天意，必须先把天意打碎，然后重新拼接起来。”
张和陷入沉思：“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推测，那么刘弘灵飞升也是修复天意的一环，想要打碎天意，刘弘灵必须飞升。可刘弘灵飞升之后，天意固然是碎了，谁又能把天意重新拼接起来呢？”
李青霄道：“相信后来者的能力。”
张和道：“现在看来，后人们还未角逐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李青霄问道：“诸侯们拿到了碎片，分别都在谁的手中？”
张和道：“据我所知，童太师的手中最起码有三块碎片，分别对应大将军和宦官，以及童太师本就持有的那块。皇后和皇太女手中分别有一块碎片，皇太女的碎片在我们手中，皇后的碎片不知所踪。”
李青霄道：“那个袭击渠帅的‘苍天’使者手中有一块碎片，应该是得自召唤他的诸侯。除此之外，就在不久前，还有一位诸侯也召唤成功。这就是七块碎片，还剩下五块碎片。”
说到这里，李青霄忽然想起一件事，取出得自孔离的须弥物。
这个世界的须弥物普遍没有上锁的情况，大概是因为须弥物不那么普及，只是极少数人持有，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不像人间主世界有点身份的人几乎是人手一件，得手须弥物后还得破解上面的禁制，这倒是省了不少事。
打开之后，除了一些军政上的文书，果然有一枚天外碎片。
至于玉尺，早已经被小北收入囊中，这种可以卖钱的东西，李青霄忘了小北都不会忘。
李青霄取出这枚天外碎片，感叹道：“孔离这种末位诸侯竟然也有一枚碎片。”
张和凝视着这枚碎片，说道：“不管怎么说，孔离毕竟是千年世家的传人，身份地位比较特殊，拿到一块碎片也说得过去。”
李青霄道：“如此一来，我们手中有三块碎片，还缺九块碎片。童太师手中的三块碎片和皇后手中的碎片，暂时不去考虑，目标就是诸侯手中的碎片。”
李青霄用“天变图”检视了这块天外碎片。
其他都没什么区别，不过解锁了一个新的词条。
这倒不是“天变图”故意隐藏信息给李青霄增加难度，而是“天变图”必须得到足够多的基础信息，才能深入挖掘世界背景，进一步分析出不为人知的额外信息。
这个词条很简单：童太师开启了大梁城的大椿庇护，必须持有三个碎片，才能进入大梁城中。
这个信息还是相当重要的。
最起码解释了诸侯联军为何无法拿下大梁城。
诸侯们想要凑齐三块碎片，当然很容易，关键是谁来持有三块碎片。
盟主吗？
碎片送出去容易，再想要回来，那可就难了。
一旦盟主击败了童太师，几乎就是新的皇帝，完全是两码事。
盟主只是个名义上的共主，可以听盟主的命令，也可以不听，盟主没有名分上的强制约束力。皇帝就不一样了，君臣名分定下，不听就是谋反，是大逆不道，天下共讨之。
只怕诸侯们互相猜忌，谁也不肯交出手中的碎片，如今正在互相扯皮，只能望城兴叹。
童太师的这一计倒是有奇效，不仅御敌于城门之外，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分化诸侯联军的作用。
那么问题来了，诸侯们若是迟迟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不可能一直在大梁城下消磨，毕竟大军的开销不是一个小数目，撤军的可能只会越来越大。
一旦诸侯联军选择散伙回家，退出关中，那么太平教的处境就会十分艰难。
如今太平教的残部广泛分布于关东地区，而诸侯联军的主力们也是来自关东，一旦诸侯们自关中返回关东，不说太平教的末日就要来临，那也是极大挤压太平教的生存空间，李青霄将太平教几大根据地连成一片的设想，算是提前破产了。
那么摆在李青霄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路，放弃关东地区。
避开竞争最为激烈的关东地区，选一个相对偏远的地区埋头发展。
这个地区也不难找，那就是江东地区。
这里开发程度较低，不被世家大族重视，只有一些本地士族。关键是已经有少部分黄巾渗透到这个区域，并扎下根来。
如果太平教整体迁移江东，内外夹击，那么还真有不小可能拿下江东。
第二条路，保证诸侯联军继续留在关中。
如何把诸侯联军留在关中？在不考虑天道发力的情况下，那就是让他们能够进入大梁城中。
天外碎片，诸侯们有，并不缺。
缺的是合适人选。
如果按照人间主世界的正史，那么最合适的人选当然是两位皇子。
不过地字丁十九世界是一个魔改异化后的世界，不能完全按照正史来。
首先，刘弘灵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也就是皇太女。
其次，皇太女在第一时间被刺杀，没能顺利继位，开启了天下大乱的时代。
那就只能从其他皇室后裔中找了。
好巧不巧，李青霄还真认识一个皇室后裔。
刘昭武，而且是天命之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皇位就合该是刘昭武的，你就是天子，天命之子，天道认可的修复天意之人。
道门之人常说一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那么放开思路，有没有一种可能，促使刘昭武离开关东，前往关中，加入诸侯联军。
有人要说了，诸侯们凭什么认可刘昭武？
道理很简单，这里跟正史不一样，没有皇子，也没有那么多的宗室，似乎只有刘昭武这个皇室后裔比较合适，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好，日后加九锡玩禅让也罢，现在都不能直接登上帝位，必须先立一个皇帝。
谁敢率先称帝，其结果必然是成为众矢之的，最终走入败亡的结局。
称帝这种事情，就算平定了天下，走完了禅让程序，也会有诸多非议。更不必说现在还是群雄并起的阶段，称帝的条件完全不成熟。
所以这个皇帝，是立也得立，不立也得立。
刘昭武无疑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退一步来说，争不了天下，还有拥立之功、从龙之功，那也是名传后世的开国功臣，要进这个阁那个台的。
说服诸侯接纳刘昭武，存在理论上的可行性。
接下来就是说服刘昭武，同样也不难。
从大义上来说，你身为皇室后裔，理应站出来，不管是为了天下苍生也好，还是为了皇室的传承也罢，都要收拾旧河山，重开新天地。
从个人利益上来说，这也是你一个绝佳的机会。
诸侯们肯定是想要立一个傀儡皇帝，可诸侯们并非铁板一块，互相之间存在分歧，刘昭武利用这些分歧，拉一派，打一派，完全有可能夺权。
岂不闻当年义帝旧事？
对于刘昭武来说，只要操作得当，真有可能一步登天，登上皇位，拯救苍生。
谁又不想做皇帝呢？
一时间，李青霄陷入沉思之中。
最终，李青霄还是决定选择第二条路，说服刘昭武和诸侯，进军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