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饥渴”意念,锁定了他们。
对于这混乱的血海碎片而言,强大的灵魂和血气,是极佳的“补品”。幽泉尊者太强,且有同源气息,暂时不好下口。但下面那几个受伤的、尤其是那个剑修的灵魂,闻起来……很诱人。
几条比之前更加粗壮、带着暗金色纹路的触手,从巨人头颅下方分离,如同捕食的巨蟒,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刺破空间,分别卷向坠落的凌霄,以及顾玉笙三人!
“混账!”幽泉尊者又惊又怒,这碎片竟敢当着他的面抢夺“猎物”(虽然这猎物是他的敌人),还想攻击可能与仪式仍有残余联系的心鼎区域(顾玉笙三人所在),这让他感觉威严扫地,同时也感到了真正的威胁——这碎片失控了,可能会破坏他最后的计划。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凝聚出数道血色长矛,射向那几条触手,试图拦截。
但血海碎片的力量似乎增强了不少,触手异常灵活坚韧,大部分血色长矛被躲开或弹开,只有一条卷向凌霄的触手被稍稍阻隔了一下。
顾玉笙眼看师尊即将被触手吞噬,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那受创严重、裂纹密布的心鼎,内部突然传来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重而苍凉的叹息。
紧接着,鼎身那些古老晦涩的符文,毫无征兆地全部亮起!不是血光,也不是黑光,而是一种沉凝的、厚重的、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的土黄色光芒!
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镇压一切、抚平混乱的奇异力量。
光芒以心鼎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所过之处,狂暴的血湖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几分,沸腾的血浆变得粘稠迟缓。那些混乱的能量乱流,也被这股沉厚的力量压制、抚平。
就连那几条袭来的血海触手,在接触到这土黄色光芒时,速度也明显减缓,表面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遇到了克星。
“这是……大地母气?镇封之力?!”幽泉尊者失声惊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不可能!泣血谷地脉早已被血海气息污染,心鼎怎会还有如此纯净的镇封之力?!”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心鼎,眼中血涡疯狂旋转:“难道……难道当年的铸造者,还留了后手?!不!这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疯狂催动力量,想要重新压制心鼎,夺取那突然涌现的镇封之力。
但心鼎仿佛被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土黄色光芒越来越盛,鼎身虽然裂纹依旧,却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巍峨气息。那光芒不仅抵挡着幽泉尊者的侵蚀,也在温和而坚定地排斥着血湖的污秽,甚至……对抗着上方那血海意志碎片的混乱气息。
血海碎片凝聚的巨人头颅发出愤怒的咆哮,似乎对这土黄色光芒极为厌恶和忌惮。它放弃了攻击凌霄和顾玉笙等人(触手在光芒中缩回),更多的触手转而疯狂抽打向心鼎,同时张开那无形的巨口,试图吞噬那土黄色的光芒。
心鼎摇摇欲坠,土黄色光芒在血海碎片和幽泉尊者的双重攻击下,开始变得明暗不定,范围也在缩小。但它依旧顽强地支撑着,为这片混乱的绝地,撑开了一小片相对“安全”的区域——恰好笼罩了凌霄坠落的位置,以及不远处的顾玉笙三人。
顾玉笙趁机冲到凌霄身边,接住他下坠的身体。凌霄气若游丝,面如金纸,几乎感觉不到生机,但胸口尚有一丝微弱的温热。
“师尊!师尊!”顾玉笙连忙将所剩无几的温和灵力输入凌霄体内,护住他最后的心脉。
梅若雪和施苒也靠拢过来,警惕地看着四周。土黄色光芒之外,是狂暴的血湖、疯狂攻击心鼎的血海碎片、以及状若疯狂的幽泉尊者。光芒之内,虽暂时安全,但谁都看得出来,心鼎支撑不了多久。
“这鼎……到底怎么回事?”梅若雪看着那散发土黄光芒的巨鼎,惊疑不定。
顾玉笙心中电转,想起关于泣血谷和心鼎的一些古老传闻,以及师尊凌霄曾经提到过的只言片语,一个模糊的猜测浮现心头。
“或许……这心鼎最初的铸造,并非为了今日这邪阵。它可能是一件古老的、用于镇封地脉或某种邪物的宝物,只是后来被幽泉教找到,用邪法污染、改造,成了仪式核心。”顾玉笙快速说道,“我们的攻击,意外触发了它深处残留的、未被完全侵蚀的原始镇封之力。这力量与血海气息相克,所以在自动抵抗。”
“也就是说,我们歪打正着,激活了它的‘自救’程序?”梅若雪挑眉。
“可以这么理解。但现在它独木难支,迟早会被耗尽。”顾玉笙看着光芒外越发疯狂的血海碎片和幽泉尊者,心情沉重。
“那怎么办?等死吗?”施苒握紧了短刃。
顾玉笙看向怀中奄奄一息的师尊,又看向那在双重攻击下光芒摇曳的心鼎,眼中闪过决绝。
“还有一个办法。”他缓缓说道,声音嘶哑却坚定,“既然这心鼎有镇封之力,与血海相克。而血海碎片和幽泉老魔都想吞噬它、破坏它。那我们……就帮心鼎一把。”
“怎么帮?我们这点修为,冲出去是送死。”梅若雪苦笑。
“不是冲出去。”顾玉笙的目光,落在了心鼎鼎身,那些正在明灭不定的古老符文上。“是……共鸣。用我们自身修炼的、相对‘正道’的灵力,去尝试共鸣、加强那股镇封之力。尤其是我,我顾家功法中正平和,或许能起到一点作用。”
他看向梅若雪和施苒:“巡天司的功法,应该也偏向清正。我们三人,将残余灵力,不计代价地注入心鼎,尝试激活更多的原始符文,哪怕只是短暂地加强镇封,或许能制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让这片混乱能量,暂时‘平衡’甚至‘内耗’的机会。”顾玉笙眼神幽深,“心鼎镇封之力加强,血海碎片和幽泉老魔必然加大攻击。三方角力,达到一个脆弱的平衡点时,任何一点额外的扰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崩塌。我们要找的,就是那个崩塌的瞬间,那个可能出现的……逃生裂隙,或者,同归于尽的缺口。”
这是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渺茫的计划。将希望寄托于混乱中的一丝可能。
梅若雪和施苒沉默了片刻。
“干了!”梅若雪一咬牙,“反正横竖可能都是死,拼了!”
施苒重重点头。
三人不再犹豫,各自盘膝坐下,将手掌贴在地面(土黄色光芒笼罩范围),将体内残余的、相对精纯平和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导向下方血湖中那尊顽强抵抗的心鼎。
顾玉笙更是将辅鼎最后一丝逆转能量也引导出来,小心翼翼地尝试接触、融入那土黄色的镇封光芒。
时间,在疯狂攻击与顽强抵抗中,一分一秒流逝。
心鼎的土黄色光芒,在得到三股微弱但性质相近的灵力注入后,似乎真的明亮了一丝,扩散的范围也稳固了少许。鼎身上,又有几个原本黯淡的古老符文,微微亮起。
幽泉尊者和血海碎片立刻感受到了变化,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洞窟在颤抖,岩壁大规模崩裂,整个泣血谷仿佛都在哀鸣。
就在三方力量达到某个极致,心鼎光芒再次被压制得摇摇欲坠,顾玉笙三人也即将油尽灯枯之际——
突然!
心鼎深处,那个苍凉的叹息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清晰。
同时,鼎身之上,所有亮起的古老符文,光芒骤然向内一缩,然后……
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性的爆发。
而是一种回归与释放。
土黄色的光芒不再向外扩散抵抗,而是如同潮水般倒卷回鼎身,然后,顺着鼎身与大地相连的、那些被血湖掩盖的古老脉络,疯狂涌入泣血谷的地脉深处!
它在……引动地脉残余的、未被完全污染的力量!或者说,它在进行最后的“归位”与“镇封”!
整个泣血谷,剧烈震动起来。不是之前的能量冲击,而是真正的大地脉动!
血湖开始倒灌!不是向上,而是向着地底深处渗漏、回流!仿佛大地张开了无数张嘴巴,疯狂吮吸这污秽的血浆。
连接心鼎和辅鼎的血脉彻底断裂、消散。
四座辅鼎(包括顾玉笙他们夺取的那座)光芒彻底熄灭,如同废铁般坠入干涸的湖床或崩裂的岩缝。
幽泉尊者发出不甘的怒吼,他感觉到自己与血湖、与仪式的联系被强行斩断,化神期的修为都开始不稳,受到了严重的反噬。更可怕的是,那股被引动的、来自大地深处的镇封之力,似乎开始针对他体内磅礴的血海气息!
而上方那血海意志碎片,同样惊恐地咆哮起来。大地脉动的镇封之力对它而言是天敌。失去了血湖的“锚定”和补给,它那不完全的形态开始不稳,巨大的头颅扭曲、涣散,想要缩回那同样开始不稳定、缩小的扭曲裂口。
就是现在!
顾玉笙用尽最后力气,抱起凌霄,对梅若雪和施苒吼道:“走!地脉变动,必有生路!跟着那镇封之力回流的方向!”
土黄色光芒回流地脉,在干涸混乱的湖床和崩裂的岩壁上,暂时形成了一条相对“平静”的、向下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有微弱的天光和水汽传来——那可能是连通地下暗河或者山谷外部的裂隙!
三人毫不犹豫,沿着那即将被血污和落石重新掩盖的通道,竭尽全力向外冲去。
身后,传来幽泉尊者疯狂的咆哮、血海碎片不甘的嘶吼、心鼎最后崩解的哀鸣,以及大地彻底合拢、镇封的轰然巨响……
不知在黑暗崎岖的通道中奔跑了多久,就在顾玉笙意识即将模糊之际,前方豁然开朗。
冰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月光,洒落在他们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上。
他们冲出了泣血谷,摔在了一条位于悬崖中段、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边缘。
回头望去,只见原本泣血谷所在的巨大山坳,正在缓缓下沉、塌陷,扬起冲天尘土。谷中那冲天的血光和邪恶气息,正在被一股沉厚磅礴的土黄色光芒压制、吞没,最终,一切异象都消失在轰隆的塌陷声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仿佛被巨力抹平了的废墟。
泣血谷,连同其中的邪阵、心鼎、以及那场未完成的恐怖仪式,还有幽泉尊者和那血海意志碎片……似乎都被彻底埋葬、镇封在了大地深处。
月光清冷,暗河轰鸣。
顾玉笙跪在河边,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但似乎稳定了一线的师尊凌霄,望着那片死寂的废墟,久久无言。
梅若雪和施苒瘫坐在一旁,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伤痛席卷而来,让她们连手指都不想动。
结束了?
或许吧。
但顾玉笙知道,有些东西被埋葬了,有些秘密却可能刚刚被揭开。心鼎最后爆发的原始镇封之力,幽泉尊者未尽的话语,血海意志的恐怖……还有怀中师尊的伤势,都需要漫长的时间和更多的答案。
他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至少,他们还活着。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他抬头,看向远方天际泛起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