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场上的骚乱被迅速平息,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某班同学进行化学实验时操作失误,导致无害烟雾泄漏。
李峰则因为“恶意破坏公共财物、危害校园安全”被闻讯赶来的警察带走。
审讯室里,面对着如山的证据,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少年彻底崩溃了。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如何被那个黑衣人威逼利诱,如何利用“许愿香囊”收集负面情绪的事情全盘托出。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李峰痛哭流涕,“他说如果我不照做,我爸爸就会身败名裂,我们全家都会完蛋……”
然而,当警察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去追查那个黑衣人时,却发现所有的踪迹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监控录像里,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李峰用来联系的加密通讯器,也在被捕的瞬间自毁了。
线索,再次中断。
沈家别墅的书房里,沈询挂断了与警局局长的通话,脸色有些凝重。
“对方很谨慎,切断了所有和李峰的联系。而且,李副主任那边也查过了,他的履历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这说明,对方从一开始,用的就是心理战术。”
叶听晚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给兰草浇水的叶愿和白泽,轻声说道:“他们利用了李峰对父亲的崇拜和对失去现有生活的恐惧,把他变成了一颗主动为他们卖命的棋子。这种操控人心的手段,比单纯的暴力更可怕。”
“现在怎么办?唯一的线索断了,我们又回到了原点。”沈询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不,我们没有回到原点。”叶听晚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他们留下了一个最大的破绽。”
“什么破绽?”
“香气。”叶听晚从博古架上取下一个密封的玻璃瓶,里面封存着一缕从运动场上采集到的黑色毒雾样本,“这种香气,我虽然从未见过,但它的核心结构,和当年‘梦魇’使用的‘噬梦香’有七分相似。这说明,他们很可能出自同源,或者说,师出同门。”
“你是说,他们都和那个所谓的‘大人’有关?”
“没错。”叶听晚的目光变得深邃,“而且,我有一种预感,对方的下一个目标,不会再是学校,而是这座城市里,香气最浓郁、也最混乱的地方。”
“哪里?”
“城隍庙的古玩集市。”
周日的清晨,魔都城隍庙人声鼎沸,香火缭绕。
这里是游客的必到之地,也是各种古玩字画、真假香料的集散地。空气中混合着廉价的化学熏香、油炸小吃的油腻气、还有成百上千人身上带来的汗水和香水味,形成了一股浑浊而复杂的气味漩涡。
叶愿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帆布包,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她今天没有和哥哥朋友一起来,而是独自一人。
她在寻找一种味道。一种隐藏在这片浑浊之下的、与李峰身上那股毒雾同源的味道。
她的嗅觉在兰因母株的滋养下,已经进化到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她能像最精密的质谱仪一样,将空气中数万种气味分子一一剥离、解析。
终于,在一个售卖仿古玉器的地摊前,她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戴着鸭舌帽、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他面前摆满了各种做旧的玉佩、手镯,其中还夹杂着几个看起来像是明清时期的老香囊。
就是那种香囊。
它们散发出的,正是那种腐朽中带着甜腻的、属于“深渊基金”的味道。
叶愿假装对一个玉佩感兴趣,蹲下身子,指尖却悄悄拂过一个香囊的边缘。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怨念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她的指尖。
她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面:一个阴暗的地下室,几个面目模糊的人正在用活人的鲜血和怨念炼制着什么东西;一个巨大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还有一双隐藏在黑暗中、充满了贪婪与疯狂的眼睛。
“小姑娘,喜欢这个?”摊主见她看得出神,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可是宫里传出来的宝贝,能保平安的。”
叶愿缓缓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摊主,然后转身挤入了人群。
她知道,她找到了。
这里,就是“深渊基金”在魔都的一个秘密据点。
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掏出手机通知白泽和沈晔时,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手帕上,一股浓烈的乙醚味瞬间侵入她的呼吸。
叶愿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在迅速抽离。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胸前那个兰因种子的吊坠,狠狠捏碎。
一股纯净的、带着空间坐标信息的兰因香气,在混乱的集市上,如同一枚无声的信号弹,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正在家中实验室分析数据的白泽,和正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沈晔,两人胸前的护身符同时变得滚烫。
“不好!圆圆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向着城隍庙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场新的风暴,在魔都最繁杂的角落里,骤然拉开序幕。
“深渊基金”的据点,并不在城隍庙的闹市,而是在与之隔着一条街的、一栋早已废弃的老式洋房里。
这里曾经是某个富商的宅邸,如今却荒草丛生,门窗破败,墙壁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鬼气森森。
叶愿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空旷的地下室里。手脚被一种冰凉的、刻着符文的锁链捆着,动弹不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那种熟悉的、腐朽的甜香。
在她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人,正是那天在植物园见过的“黑衣人”。
“醒了?”黑衣人转过身,兜帽下露出一张被烧伤了一半的、狰狞的脸,“别白费力气了。这‘缚灵锁’专门克制你们兰因的香脉。在这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