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要高考了，也不知道那丫头复习的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许正脚步一转，没有走向厂门，而是朝着厂区最里面的员工宿舍楼走去。
二丫因为要安静复习，他特意单独安排了一间远离嘈杂的小单间，不与其他人混居，保证她能安下心看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宿舍楼里不少下了班的工人进进出出，见到许正，都纷纷笑着打招呼，语气恭敬又亲近。
“许老板！”
“许老板好！”
许正微微点头示意，脚步放轻，径直走到最西侧那间小屋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一盏白炽灯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正站在门外，没有马上推门进去，只是透过缝隙朝里看了一眼。
二丫正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头发简单扎成一个低马尾，穿着洗得干净发白的碎花衬衫，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本，右手握着铅笔，在纸上不停演算、标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可脊背挺得笔直，那份在苦难里磨出来的韧劲，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许正莫名的有些心疼。
他这个表妹，从小就比旁人懂事，也比旁人能忍。在家里受委屈不敢哭，有想要的东西不敢说，就连读书，都只能偷偷藏着课本。
若不是他伸手拉一把，这姑娘的人生，恐怕就被家里随意安排，早早嫁人，换一笔彩礼，一辈子困在农村里。
许正轻轻敲了敲门板。
“笃笃——”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顿住。
二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看到门口站着的许正，眼睛瞬间睁大，先是一愣，随即飞快放下笔，站起身，有些局促又有些欢喜地喊了一声。
“阿正哥！你怎么来了？”
“刚跟多蒙聊完厂里的事，顺路过来看看你。”
许正推门走了进去。
“没打扰你复习吧？”
“没有没有！”
二丫连忙摇头，手脚麻利地把椅子擦了擦。
“阿正哥，你坐，我给你倒水。”
“不用忙，我坐一会儿就走。”
许正抬手拦住她，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轻轻扫过桌上摊开的书本、习题册、草稿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字迹工整清晰，标注得明明白白，看得出来是真的下了苦功夫。
“最近复习得怎么样？”
许正开口问。
“能跟得上吗？有没有听不懂、解不出的题？有没有缺什么资料和文具？”
二丫站在一旁，双手轻轻攥着衣角，有些紧张，又有些认真地回答。
“阿正哥，我都能跟上。之前落下的课，我一点点补回来了，数学和语文还好，就是政治和地理有些地方记不太牢，我就每天多背几遍，多写几遍。”
她顿了顿，低下头。
“就是……我怕我笨，考不上大学，对不起你给我花的钱，让你失望。”
说到最后，她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心里一直都清楚，阿正哥为了她，帮了她多少。
不让她干活，工资一分不少，给她单独一间宿舍，不被别人打扰，吃的、用的、书本、纸笔，全都是阿正哥掏钱安排。
就连其他人偶尔说几句闲话，阿正哥也全都挡了回去，只让她安心读书，什么都不用管。
她怕自己不够争气，辜负了阿正哥这片心。
许正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心里轻轻一叹。
“二丫，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想这些。你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读书，能安安心心复习，哥就已经满意了。考上大学，是你自己争气，哥为你高兴，就算一时没考上，咱们也可以再复读一年，哥养得起你，也供得起你。”
“你记住，你不是为了阿正哥读书，你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你以后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为了你能自己做主自己的人生，为了你以后能站在太阳底下，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活着。”
二丫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轻轻滑落。
她连忙抬手抹掉，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阿正哥，我知道……我就是……我就是太想考上了。我想走出农村，我想以后有出息，我想……我想以后也能帮你分担。”
“傻姑娘。”
许正声音软了下来。
“你阿正哥不用你现在分担，我只要你好好的。”
他目光扫过桌面，看到角落里放着半个凉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连一点青菜、鸡蛋都没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就吃这个？食堂的饭呢？我不是跟食堂师傅说了吗，你每天的鸡蛋、青菜、汤，必须给你留足，不许克扣。”
二丫连忙解释。
“阿正哥，不是师傅克扣，是我……是我复习忘了时间，去晚了，食堂收拾了，我就随便吃点，不想麻烦师傅再开火。”
“胡闹。”
许正语气沉了几分，却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读书费脑子，营养跟不上，怎么能考好？以后到点就去吃饭，要是去晚了，直接找师傅，就说是我让他给你留饭的。要是谁敢为难你，你直接来找我。”
“嗯……”
二丫小声应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么疼她，这么为她着想，这么把她的前途放在心上。
许正看着她哭，也不劝，只是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继续问。
“宿舍里热不热？晚上看书灯够不够亮？有没有人吵到你？要是住得不习惯，咱们就回村里住，家里有空房，安静得很。”
“不热不热！”
二丫连忙摇头。
“灯也很亮，没有人吵我，大家都知道我要复习，都很照顾我。住在这里很好，离厂子近，安静，我很满足了。”
她是真的满足。
有瓦遮头，有饭可吃，有书可读，不用受气，不用看人脸色，这对她来说，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日子。
许正点了点头，心里大致有了数。
复习状态平稳，态度端正，肯下苦功，唯一的问题就是心思太重，压力太大，总怕辜负别人，对自己太苛刻。
“二丫，我再跟你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