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只是扫了一眼这四个壮汉,一点也没有胆怯或害怕的神情。
龙四海坐在长沙发的里面一端,他注视着走进来的赵大勇,他印象中苏雅晴公司应该没有这号人吧?
赵大勇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坐在长沙发的另一边。他动作很自然,就像和老朋友一起唱K。
龙四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非常好奇,这个年轻人的胆量怎么这么大?
他可是道上响当当的人物,见到他不是点头哈腰,就是在他面前战战兢兢。
也有人在他面前故作镇定,但自己只要稍微瞪一眼,马上就原形毕露。
但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这样坐下来,像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你是谁?”
龙四海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那种威压不是刻意做出来的,而是在十几年发号施令中养成的习惯。
赵大勇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赵大勇。”
龙四海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没听过。”龙四海直言不讳地说,“你是哪条道上的?真是苏雅晴叫你来的?”
赵大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龙四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昨晚你派了四个人,去了苏总家里。”
龙四海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赵大勇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这确认龙四海知道这件事,而且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在意。
“苏总?”龙四海故作思索,“哪个苏总?”
“苏雅晴。”
龙四海放下佛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用一种压迫性的姿态盯着赵大勇。
这是他的惯用伎俩,用体量和气势压人,让对面的人在心理上先矮一头。
“年轻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字一顿地说,“我龙四海做的是正经生意。你说的事,我没做过,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你要是有什么误会,找警察去。我这地方不欢迎来路不明的人。”
赵大勇没有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在桌上,推到龙四海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照片里,阿昆瘫坐在地上,嘴角有血,眼睛肿得睁不开,但那张脸还是能认出来的。
龙四海看了一眼照片,眼神沉了下去。
他跟了龙四海快八年,龙四海认得他。
“这个人是你的手下,跟了你八年。”赵大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说是你派他去的。如果苏雅晴不肯配合,就拍她的裸照和视频。这些话是不是真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龙四海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到赵大勇脸上,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龙四海的目光凶狠、阴沉,像一匹被逼到角落里的恶狼,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对方的喉咙。
而赵大勇的目光平静、深邃,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海,你往里扔什么都激不起浪花。
“你到底是什么人?”龙四海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说了,赵大勇。”
“赵大勇是谁?”
“苏雅晴的保镖。”
龙四海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笑声很大,回荡在这间宽敞的办公室里,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在空气中嗡嗡作响。
他笑的时候,身后的四个壮汉也跟着咧了咧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个保镖?”龙四海收了笑容,眼神里的冷意更重了,“一个保镖,敢一个人来见我?”
“一个人够了。”赵大勇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龙四海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赵大勇,目光像刀子一样锋利,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一丝犹豫,一丝恐惧。
但他什么都没找到。
赵大勇就那样坐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像一块亘古不变的岩石。
风吹不动,雨打不湿,刀砍上去会崩口。
龙四海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他见过那些在外面嚣张跋扈的人,到了他面前就软成一摊泥。
也见过那些故作镇定的人,他只要提高一点音量,对方就会脸色发白,手心出汗。
但赵大勇不一样。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龙四海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不是来自外界的地位或者财富,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只有在生死边缘走过无数次、每一次都站着走回来的人身上才会有。
龙四海的手指又开始捻动佛珠,但这次不是从容不迫,而是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
“年轻人,你知道得罪我龙四海是什么下场吗?”
赵大勇没有回答。
龙四海继续说,声音越来越高:“我龙四海在江海市十几年,什么人没见过?你一个保镖,也敢来威胁我?”
龙四海嗖的一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目光如电般射向赵大勇。
而他身旁的四个壮汉也向前迈了一步,只要龙四海一声令下,他们立刻扑向赵大勇把他撕碎。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你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门?”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个壮汉的身体微微绷紧,像弹簧被压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弹出来。
他们的拳头已经半握,呼吸的节奏变了,重心移到了前脚掌,这是即将动手的信号。
但赵大勇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看那四个壮汉一眼。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龙四海脸上,平静如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就是这个极淡的笑容,让龙四海后背生出一股凉意。
因为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敌意。
那笑容里只有一种东西——从容。
一种可以随时掌控局面的从容。
“你可以试试。”赵大勇说。
五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
但落在龙四海的耳朵里,却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了他的心里。
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压抑。
龙四海身旁的四个壮汉忍不住了。他们是练武出身,练了一身散打的硬功夫。
四人不信邪,他们他见过太多嘴上厉害的人,到了动真格的时候不堪一击。
“老大,让我们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其中一个壮汉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他话说完,人往前跨了几大步,蒲扇大的手掌朝赵大勇的肩膀抓去。
他的动作很快,普通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这一抓如果抓实了,肩关节会立刻被锁死,整个人都会被提起来。
赵大勇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望一眼那个攻击他的壮汉一眼。
龙四海看到赵大勇毫无反应,不由得心里冷笑。自己这个四手下,实力超群,是他花了重金聘请回来的高手。
以一敌十,不在话下。
就在壮汉那只手即将触及他肩膀的瞬间,赵大勇动了。
他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连龙四海和三个站在两步之外的壮汉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见“咔嚓”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然后是那个壮汉的一声闷哼。
他的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整个人单膝跪在了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喉咙里只发出了极低的、野兽般的喘息声。
他没有叫出来。
不是不想叫,是痛到叫不出来。
而赵大勇,自始至终,甚至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右手还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收回了身前,正慢慢放回腹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壮汉一眼。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龙四海身上。
另外三个壮汉彻底愣住了。他们做梦也没想不到,年纪轻轻的赵大勇,竟然这么厉害?他只是动了动手,就废了同伴的一边手。
这一刻却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那里,不敢往前迈出一步。他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龙四海也被震惊到了,他不是没见过能打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打斗方式,零点几秒的响应时间,一击制敌,甚至没有从坐姿中站起来。这是一个合理的生物能做到的事吗?
龙四海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能用人数来压制的。
那些在街上收保护费、砍人的马仔,在这种人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赵大勇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刻意加快速度,也没有放慢,就是很自然地站起来,但那个动作落在龙四海眼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面升了起来。
整个包厢里的空间感都变了。
赵大勇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龙四海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龙四海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他坐在沙发上怎么退?他也想站起来,无奈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不是因为腿软——虽然确实有点发软——而是因为赵大勇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一把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龙四海,”赵大勇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打架的。”
他看着龙四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你再派人对苏雅晴不利,那你就给自己准备好棺材。我想杀你有一万种方法,我保证你逃不掉…好自为之吧。”
龙四海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佛珠,指节泛白,佛珠被捏得咯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