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李友亮端着托盘跑上二楼,把李福生在后厨精心准备的几道拿手硬菜一一摆上桌。
红烧肉色泽发亮,清蒸鱼热气腾腾,还有几道本地的特色野味,香味瞬间在包厢里散开。
李建业帮忙把碗筷摆好,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手。
“梁县长,赵厂长,菜齐了,你们先吃着,外头柜台还离不开人,我就不在这儿瞎掺和了,有事随时喊我。”
李建业带上包厢门,顺着楼梯溜达下来,直接坐进了柜台里。
一楼大堂这会儿已经空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指针已经指过了九点。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夹杂着小孩子的笑闹。
李建业抬眼望去。
大门敞着,外头黑乎乎的夜色里,走进来一大群莺莺燕燕。
打头的是艾莎和安娜,后面跟着王秀兰、王秀媛,还有沈幼微和赵雅。
这六个女人凑一块儿,各有各的漂亮,一进门,原本安静的饭馆立马热闹起来。
李守业和李安安从大人腿边挤出来,撒丫子往柜台跑。
“爸爸!”
“爸爸!”
两个小家伙跑得满头是汗,亚麻色的头发乱蓬蓬的。
李建业从柜台后头绕出来,一弯腰,两条胳膊一伸,稳稳当当把两个九岁多的孩子同时抱了起来。
这俩孩子现在个头可不小,换一般人抱一个都费劲,李建业这十倍体质,抱着他俩就跟抱着两团棉花似的,气都不带喘一下。
他在李安安白嫩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又揉了揉李守业的脑袋。
“你们怎么大晚上全跑过来了?”
艾莎走上前,一双蓝眼睛扑闪扑闪的,透着股灵动劲儿。
“建业,刚把看完电视的街坊邻居送走,这俩小祖宗死活不肯睡觉,非得吵着找爸爸,我就带他们过来了。”
艾莎往楼上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这都没客人了,咱啥时候回家啊?挺晚了都。”
李建业把俩孩子放在地上,拍拍他们的后背,让他们自己去玩。
“梁县长他们还在二楼包厢里吃着呢,得等会儿,等他们吃完结了账,再关门再走。”
李守业拉着李安安的手,两个小家伙对这新开的饭馆稀罕得很,跑到空桌子旁摸摸椅子,又跑到后厨门口探头探脑。
安娜走过来,绿色的眼眸里满是好奇。
“今天开业第一天,生意怎么样?”
王秀媛也凑近了,一口纯正的中原口音脱口而出,“建业哥,傍晚那会儿人都坐满了,生意那么好,能赚多少?”
沈幼微和赵雅也跟着围在柜台边。
李建业没藏着掖着,顺手把柜台上的账本拿起来,直接推到她们面前。
“你们自己看吧,刚算完的。”
安娜翻开账本,艾莎和王秀媛赶紧凑过去,三个脑袋挤在一起。
沈幼微在旁边踮着脚尖,赵雅也伸长了脖子。
账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流水,最后一行画了个圈,写着今天的大致纯利润。
安娜盯着那个数字,眼睛越睁越大。
艾莎直接捂住了嘴巴,倒吸一口气。
王秀媛愣了半天,拍了一下大腿,“乖乖嘞!一百五六十块钱?这全是今天一天挣的?”
沈幼微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赵雅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也太赚钱了吧!”王秀媛忍不住感叹,“之前金灿灿裁缝铺最火的时候,一天也没挣过这么多啊!”
安娜合上账本,满脸喜色。
“裁缝铺那阵子是大家图新鲜,现在街坊邻居家里都有两件好看衣服了,平时就省着穿,做新衣服的少了,每天全靠些修修补补的活儿撑着。”
艾莎连连点头,“对啊,这饭馆可不一样,人天天得吃饭,这生意没什么淡季,只要菜做得好吃,每天都有人来!”
几个女人围在柜台前,叽叽喳喳算起了一个月的收入,越算越兴奋。
李建业靠在柜台上,听着她们盘算,正准备去倒点水喝。
忽然,他眼角的余光扫向饭馆大门。
门口的灯影下,一个人影飞快地闪了一下。
那人探了半个脑袋进来,往饭馆里扫了一眼,紧接着嗖地一下缩了回去,动作极快。
李建业眉头一皱。
他现在的感知力远超常人,那人影虽然快,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们先聊着。”
李建业撂下一句话,大步走出柜台,直接冲向饭馆大门。
他站在门口,左右扫视。
这会儿黑灯瞎火的,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亮着,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跑得倒挺快。
李建业眯起眼睛,这大半夜的,谁会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探头?
同行眼红?还是有别的什么事?
他站了一会儿,没察觉到什么动静,这才转身走回店里。
刚进门,二楼楼梯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梁县长走在最前面,满面红光,还打了个饱嗝。
赵诚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满意的笑。
李望舒走在最后,一件呢子大衣搭在臂弯里,下楼的时候,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李建业身上,眼波流转,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李建业迎上去。
“梁县长,吃好了?”
“好!太好了!”梁县长竖起大拇指,“建业,你这后厨的大师傅有两把刷子!那道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我好些年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味道了!”
赵诚也跟着附和,“确实不错,今天这顿吃得舒坦。”
李建业笑着把他们往门外送,“领导们吃得满意就行,以后常来,包厢给你们留着。”
到了门口,梁县长和李望舒在前面走。
李建业一把拉住赵诚的胳膊。
“赵厂长,留步,跟你说个事。”
赵诚停下脚步,“啥事?你小子现在是大老板了,还有事求我?”
李建业递了个笑脸。
“我弟,李友亮,就在你们钢铁厂上班。”
“这小子平时在厂里干活也算勤快,不过我这饭馆刚开张,前前后后缺人手,我想让他过来给我帮忙。”
“他那离职手续,还得麻烦赵厂长给行个方便。”
赵诚一听,乐了,拿手指点着李建业。
“你小子,真行啊!”
“赚个钱,还总挖我们钢铁厂的墙脚?”
“这都第几个了?”
李建业脸皮厚,咧嘴一笑。
“赵厂长,瞧您这话说的,这咋能叫挖墙脚呢?这叫人尽其才。”
“友亮那小子机灵,在你们厂里干那些粗活儿屈才了,来我这儿端盘子跑堂正好合适。”
赵诚摆摆手,懒得跟他贫嘴。
“行了行了,明天让他自己来找我办手续,我给他批了就是。”
“得嘞,谢谢赵厂长!”
李建业笑哈哈地把赵诚送走,看着梁县长一行人走远,这才转身回了饭馆。
一楼大堂里,桌椅板凳擦得干干净净。
艾莎帮忙把账本锁进柜台的抽屉里,王秀媛她们也都在帮忙检查门窗。
“收拾妥当了没?”李建业走进去问。
“都齐活了。”安娜拢了拢头发,走过来,“咱们也回家吧,孩子们都困得睁不开眼了。”
李建业低头一看,李守业和李安安正趴在两张空椅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左右开弓,两条胳膊一用力,轻轻松松把两个九岁多的孩子抱了起来。
李守业迷迷糊糊地搂住李建业的脖子,嘟囔了一句“爸爸”,脑袋一歪,直接在李建业肩膀上睡熟了。
李安安也乖巧地靠在他另一边肩膀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走,回家。”
李建业抱着俩孩子,带头走出门。
一行人顺着中心街往柳南巷走。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行人没几个,只有两旁的几盏路灯还亮着。
昏黄的灯光打在青石板路上,把一家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艾莎走在李建业身侧,看着他稳稳当当抱着两个大孩子,连气都不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
“建业,你累不累?要不我抱一个吧。”
“不用,这俩小家伙轻得很,我抱着就行。”李建业笑了笑。
走在后面的王秀媛和安娜还在小声嘀咕着今天饭馆的进账,沈幼微和赵雅偶尔插上两句嘴,时不时传出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但李建业身上暖烘烘的,连带着靠在他怀里的两个孩子也睡得格外安稳。
……
与此同时。
柳南巷,二爷爷家。
刘香梅正坐在炕头上缝补一件旧衣裳,屋里的白炽灯发出有些刺眼的亮光。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刘香梅抬起头,就看见自家二儿子李友仁沉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友仁?你这大晚上的,咋跑这儿来了?”
刘香梅放下手里的针线,满脸纳闷。
“不在家陪你媳妇孩子,跑我这干啥?”
李友仁拉过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下,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烦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我今晚就在这儿睡了,懒得回去看她的冷脸。”
刘香梅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
“又闹矛盾了?”
她从炕上下来,走到李友仁跟前。
“夫妻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有话好好说,哪有隔夜的矛盾。”
“大晚上的跑出来,让你媳妇一个人在家生闷气,这算怎么回事?”
李友仁撇撇嘴,满脸不耐烦。
“妈,你别劝我了,我懂,我就是想清净会儿。”
“那个家我现在是有点待不下去,一回去就吵,吵得我脑仁疼。”
刘香梅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儿子这副颓废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心疼。
“到底因为啥吵啊?前短时间见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李友仁冷哼一声。
“还能因为啥?就因为家里那点柴米油盐的事儿呗!”
“今天发了工资,我寻思着割半斤肉回家改善改善伙食,结果她倒好,嫌我乱花钱。”
“为了两毛钱的差价,跟我算计了半天,扯东扯西的。”
“说着说着,就开始翻旧账……”
李友仁越说越来气,拳头重重地砸在腿上。
“妈,你说我怎么就没本事了?我天天在厂里累死累活的,每个月工资一分不少全交给她,她还想怎么着?”
刘香梅听着儿子的抱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啥好。
她叹了口气。
这年头,谁家的日子能有多好过呢?
家家户户都是紧巴巴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谁不是算计着过日子?
因为几毛钱吵架,在普通人家里简直太常见了。
可是转念一想,刘香梅的脑海里突然蹦出了李建业的身影。
建业家就不需要因为这种小事吵架吧?
人家现在不仅在中心街弄了个金灿灿裁缝铺,生意火爆,今天又开了一家大饭馆。
想到这里,刘香梅忍不住开口了。
“这过日子,还是得看你建业哥家,那日子过得,才叫日子。”
“饭馆一开业,又是一大进账。”
李友仁一愣,“建业哥?他饭馆今天开业了?”
“可不是嘛!”刘香梅一拍大腿,来了精神。
“今天傍晚那会儿,我去看了,乖乖,你都没看见那个阵仗!”
“里头二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的,连个空地儿都没有,就这还有人在排队呢!”
刘香梅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眼睛里满是惊叹。
李友仁听得眼睛都直了。
二十桌?全坐满了?
还要排队?
这一晚上得收多少钱啊?
“妈,你说建业哥这饭馆,一天能赚多少钱?”李友仁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
刘香梅摇了摇头。
“那谁知道去?反正是咱们想都不敢想的数。”
李友仁心里一阵泛酸。
同样是姓李的,自己跟建业哥这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要是自己也能开个饭馆,媳妇还能因为两毛钱跟自己吵架?
估计天天供着自己都来不及。
正想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了。
李安生大步走了进来。
他满脸红光,额头上还带着点汗,一进屋就抓起桌上的茶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缸凉白开。
“哎哟,渴死我了。”
一转头,看见李友仁坐在屋里,愣了一下。
“友仁?你咋在这儿?”
李友仁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饭馆赚钱的事儿,几步凑到李安生跟前,两眼放光。
“爸,你这是刚从饭馆回来吧?”
“你快跟我说说,那饭馆今天一天到底赚了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