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风裹着寒意,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窗外的银杏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我们四个在工作日的中午有时候就是群视频聊天。谈谈最近自己发生的事情。
“上个月月底,我爸我妈刚从成都回老家了,我和李信两个人都感觉松了一口气,也以为终于可以过二人世界了。”小野说道:“前几天我私下跟李信感慨我爸总算愿意回家了,看他状态还行,应该是走出来了,以后能踏实过日子了。”
“所以发生了撒子?”珠珠好奇地问道:“你这么生气。”
“哎哟,我跟你们说嘛!”小野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诉他家上两天发生的事。
全家人都满心以为小野爸爸已经彻底走出了出狱后的阴霾。仅仅回去半个月,我就就被我妈妈急呼呼的喊回老家。
原来,我爸始终无法适应外面的生活,巨大的心理落差压得他喘不过气——曾经的生活轨迹被彻底打破,求职时因为有犯罪记录屡屡碰壁,被多数企业拒之门外,就连身边的亲友也带着几分疏离。
回去半个月,我爸就经常坐在家里,白天拉窗帘,晚上不开灯的,昏暗中,他就总是对着我妈叹气,窗外的寒风卷着枯叶飘过窗台,声音细碎又悲凉:“我以前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现在连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必须搞份事业,重新站起来!”这种被社会“边缘化”的感觉,让他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泥潭,一心只想快点证明自己,摆脱当下的窘迫。
急于求成的他,很快就被一个朋友盯上了。那天下午,天空飘着细碎的冷雨,潮湿的寒气钻进屋里,我爸以前的同学就,一进门凑到小野爸爸身边,跟我爸爸在家聊了一个下午,然后拍着胸脯打包票:“哥,我给你找了个好路子,搞p2p,低门槛、高回报,投进去的钱,不出半年就能翻倍,比你找工作、干苦力强一百倍!”
我爸听了一下午,心里就觉得这事靠谱,于是满是急切地追问:“真的?不用啥技术,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那可不!”朋友故作神秘,压低声音,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衬得屋里的对话格外清晰,“咱们自己当老板,不用受气,赚了钱,谁还敢看不起你?”
这番话刚好戳中了我爸急于证明自己、摆脱困境的心理,他压根没问风险,当即拍了拍炕沿,语气笃定:“行!我投!只要能赚钱,多少我都投!”他二话不说就拿出家里的积蓄,投入了不少钱,一头扎进了这份看似“轻松的事业”里,浑然不知其中暗藏的违法风险,甚至可能让他再次陷入更大的危机。
我妈也是偶然翻到银行卡流水,得知我爸偷偷投了不少钱搞p2p后,瞬间炸了锅,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忽明忽暗,她拽着他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厉声质问:“你疯了吗?那钱是咱们全家的积蓄,是给小野留着应急的,你怎么敢一声不吭就投进去?p2p那东西都是骗人的,你没听说过有人血本无归吗?”
我爸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一个趔趄,他对着墙角嘶吼,声音在狭小的屋里回荡,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你懂什么!我不搞事业,咱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吗?我受够了别人的白眼,走路都要低着头,我必须赚大钱,让所有人都看看!”
“我不是不让你搞事业,可你也不能往火坑里跳啊!”我妈急得红了眼,声音都在发抖,台灯的光映着她脸上的泪水,“咱们踏踏实实找份活干,哪怕去工地上搬砖、去菜市场摆摊,赚得少点,也比冒这种风险强啊!再说我们家根本不至于,我的生意做的好好的,你安心的跟我一起做了就是要为撒子要去搞这些嘛。”
可心意已决的我爸根本听不进去,要么不耐烦地摔门而去,门“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要么转头对着我妈大喊大叫:“你就是拖我后腿!当初要不是你做这个生意,我怎么可能去给你拉业务,我工作也就好好的,哪里需要过这种日子。还不用这么煎熬,也不会这么难!”
家里的矛盾彻底被点燃,家庭大战一触即发——争吵声、摔东西的声响在屋里此起彼伏,台灯被撞翻在地,光线彻底熄灭,屋里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伴着两人的争吵,格外刺耳。
我妈确实没办法了,就打电话让我回家。
我回去看到我爸那一根筋的样子,我确实也是劝不动呀。
一说话,我爸就跟我吵。
我昨天在家,夹在中间,浑身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感觉慌乱无措,只有先小心翼翼地拉着爸爸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恳求,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爸,我妈也是为你好,你先冷静冷静,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行不行?”
话刚说完,就被我爸爸一把狠狠甩开,一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别在这添乱”堵得我喉咙发紧,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鼻尖一阵发酸,确实被我爸说的我三十岁了,真的是一点都帮不上他们,心里只有惭愧。
我只女连忙转身拉住妈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眼眶早已泛红,声音低哑:“妈,你别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我再去劝劝我爸,他就是太急着证明自己了,没有坏心的。”
可我妈妈的哭声和爸爸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像两把尖锐的刀子,刺得我耳朵发疼,根本没人听得进他的安抚和劝说。
我站在两人中间,进退两难,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挪不动半步——一边是急功近利、听不进半句劝的爸爸,一边是伤心欲绝、满心委屈的妈妈,我想劝,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想拦,却根本拦不住。
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曾经温暖的家,变得鸡犬不宁、满目狼藉,心底的无奈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层层叠叠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只能悄悄转过身,背对着争吵的两人,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湿意,喉咙里堵得发慌,连一声叹息都不敢大声发出。
更让我和我妈揪心的是,以前从不沾酒、连酒杯都碰不得的我爸,如今竟成了酒不离手的人,经常一个人一口接一口地闷喝,喝多了就自言自语:“为什么我就这么难?我只想赚点钱,抬得起头而已……”
要么就借着酒劲发脾气,摔桌子砸板凳,屋里的碗碟碎了一地,冰冷的碎片映着微弱的烛光。
看着丈夫这般自暴自弃的模样,我妈妈又气又悔,积压多日的委屈和愤怒在一次争吵中彻底爆发,她红着眼眶,声音嘶哑地嘶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我当初就不应该凑钱给你交罚金、让你出来!你要是一直待在里面,反倒不会像现在这样,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把我们家拖垮!”
我看着崩溃大哭的妈妈,又看着醉醺醺、面目憔悴的爸爸,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发疼,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妈妈,想劝说爸爸,可最终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那种无能为力的无奈,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让他既疲惫又无助,恨不得自己能替他们承担所有的烦恼。
我爸真的以前这么精明的人,这次居然都没有意识到,p2p领域早已被明确纳入非法集资的监管范围,许多看似诱人的平台,实则是通过虚构标的、归集资金池等方式实施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所谓的“高收益”不过是吸引投资者的噱头,最终大多会走向资金链断裂、老板跑路的结局。
我爸爸投入的那些钱,很可能血本无归,而他的盲目参与,甚至可能触犯法律,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就连李信给他打电话,他都不接。
我们安静的听着小野的诉说,特别心疼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等她发泄情绪,然后一起鼓励她,时间会让一切都回归正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得稳住情绪,跟嬢嬢说管好钱,相信一家人齐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