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是寒冬季节。
KJ盯着面前这个牌匾破烂的冬临地下拳击场,想不通虫笼里那些废物经纪人为什么能找着这样一个比贫民窟下水道还酸臭的地下黑拳场。
贫民窟里这些地下拳场通常都会与虫笼建立合作,培养出有天赋的拳击手之后会向虫笼拳场输送拳击手。
只是这些在贫民窟培养出的拳击手,通常只会像只抬脚便能碾烂的黏腻水蛭,是虫笼拳场里最底层的拳击手。
KJ身后跟着的三四个拳击手经纪人见老板脸色不对劲,皆是颤巍巍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直到冬临拳场的负责人终于小跑着从里面出来迎接他们。
整个冬临拳场有将近五十名学徒,拳场制服是件蓝白颜色的单薄运动外套,布料粗糙宛若砂砾,背后有冬临地下拳场六个大字。
拳手们外套多数因为出汗后没有及时清洗加上拳场过于阴暗潮湿的缘故,外套的前胸与后背长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黑霉,看了让人有些犯恶心。
整个冬临拳场没有一个有天赋的,全是些木头桩子似的连当人肉沙袋都不够格的草包,KJ看着心累,让几个手下跟助理善后,自己走到冬临拳场的出口处去抽烟了。
堆满废弃杂物与腐臭垃圾的暗巷尽头便是冬临地下拳场的出口,巷子出口有家生意冷清的拉面摊。
KJ点了根烟,他忍受着空气里那股腐烂酸臭味,面无表情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吸烟。
却突然听见了簌簌的踩雪声。
像是有人走进巷子里面来了。
昏暗里橘黄色的烟头因为风雪明明灭灭,远远的,KJ看见那人身上也穿着冬临拳场那件蓝白运动外套。
外套布料单薄到能看清很多东西,那人从胸腔往下骤然收窄的腰线凹陷分明,裤腿因为风雪发出些扑棱翻飞声,裤子布料亦是单薄到能透出腿骨膝盖的形状。
看见门口处站着的KJ之后,他的动作像是顿了一下。
等到他走近自己的时候,KJ才看清他手背指骨上那些青粉掺杂着灰青的淤青。
KJ的半个身子挡住了门口,几秒钟之后,KJ主动给面前的人让了路。
擦肩而过的那一刹,KJ听到他对自己说话了,青年愣了一下。
处于变声期的青少年那透着嘶哑冷冽意味的声线,语气冰冷平直到没有任何起伏。
“谢谢 ”
等到十分钟后几个虫笼经纪人跟助理出来的时候,几人几乎一下子被暗巷那股腐臭味熏得受不了,不明白KJ是怎么在这个恶臭无比的地方抽了十分钟烟的。
为首的拳击手经纪人道,一边说话一边偷瞄KJ的脸色,“呃,三十多个人里面半个好苗子也没有,还有十个今天不在拳场,但拳场老板说那几个也没天赋。”
KJ道,“走吧。”
只是KJ像是嫌巷子臭,又走进拳场里面去了,一行人于是顺着原路返回。
学徒们通常就在冬临拳场搭建的那个拳赛擂台上练拳,拳赛擂台边上有个极其简陋的公共更衣处,能挂衣服跟拳击服。
走进去的时候,KJ几乎一下子看见了刚才在巷子碰到的那人,KJ看见他正侧对着自己在拳赛擂台边上换衣服。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蓝白外套下掩藏着的并非瘦弱干瘪的胸膛,冰雪色的肌肤,宽肩窄腰的身形带有成年男性的骨架张力,却不带任何粗重蛮横的雄性粗犷感。
侧腰腹看上去很薄,却又透着肉食类捕猎者的力量感,雪白皮肉里尚且裹挟着青少年的那股青涩感。
有个秃顶的拳击手经纪人显然也看见他了,有些愣神了。
“这人,刚才怎么好像没看见过啊……去当模特都可以了吧,身高也很高,肉眼看着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公分了,不知道有没有成年啊。”
KJ没说话,看清视线尽头那人侧脸的那一瞬,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无比清楚一件事,这个家伙 ……也许很快就要腐烂了。
因为,在宛若下水道的阴暗贫民窟里,美貌就等同于灾难。
02
只是KJ没有想到,一年后那人会被那个秃顶的拳击手经纪人送上虫笼生死拳赛。
在Vein成为虫笼的头部拳击手之前,虫笼一晚的生死拳赛,十场拳场最后的净利润只在2亿元左右。
那人先前本就因为路人随手拍的两段视频在互联网上爆火,被很多资深拳击粉认为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拳击少年。
开赛前虫笼高管更是通过极端营销方式为冷门拳手Vein造势,吸引了大量新会员入场。
同时虫笼暗暗放出当时的头部拳击手鳄鲨身体有暗疾的谣言,给路人散户甚至常年在虫笼观看生死拳赛的观众制造出一种能够1000倍暴富的幻觉。
经纪人与虫笼妄图操纵掌控这场赔率1000:1的生死拳赛,操盘生死拳赛为拳场创造出超越过去百倍的收益。
哪知道最后竟然真的爆冷了,鳄鲨在拳赛擂台上惨死,虫笼更是因为这场拳赛直接赔了数千亿。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是,l7岁的Vein,在虫笼的首场直播就吸引了背后那些国际财团、组织与资本大佬还有无数癫狂散户粉丝,最后因为主持人的卖惨收到了近百亿拳手个人打赏金。
有大佬看中虫笼这位新头部拳击手Vein的资质,当场和虫笼敲定长期大额投资合作,这笔投资款叠加打赏金,直接抹平虫笼这场爆冷生死拳赛亏损的六成。
Vein在虫笼的第四次拳赛,在一个月之内创造的收益比之过去一个月暴涨了数百倍。
03
KJ终于意识到了,这是癫狂到仿佛能够吃掉这整个世界的恐怖感染力。
毫无疑问,KJ是个冷血到了极点的掌权者。
从童年至今,这种冷血便镌刻进他冰冷的血肉里面,他天生就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欲望操纵者与支配者,眼里只剩利弊得失。
他长期浸身于血腥与暴力之中,完全无法共情别人,同情心泯灭。
哪怕有人死死抱住他的大腿痛哭求饶,他也只会面无表情一脚将人踹翻,甚至抬脚碾碎对方肋骨。
办公室里,青年面无表情地翻看着那人的资料。
l4岁初三没念完就开始去打拳击,父母九年前离异,生父两年前因为杀人坐牢了,半年前他的生母才接儿子去了她的新家庭,只是新继父也是个整天酗酒的家暴狂赌鬼。
悲惨的贫民窟家庭。
只是纵使Vein成为了虫笼的头部拳击手,KJ也并没有与他有过太多接触互动的机会。
在生死拳赛擂台上的头部明星拳击手Vein,头颈上戴着僵冷的特制人皮面具的Vein,他眼眶之中投射出的冰冷眼神光,身上那股浓烈的距离感与在冬临拳场初见他时如出一辙,甚至那距离越来越远,身体线条也越来越模糊。
Vein与蝎蛛的那场1:99赔率的拳赛结束之后的那一秒,他倒在擂台上胸膛起伏逐渐微弱。
那一秒,KJ几乎以为他会死。
青年麻钝僵冷的冷冰冰胸膛之中,仿佛连心脏都是阴冷的,只是不知为何,心脏突然便在一股奇怪的钝痛感觉之中扑通扑通疯狂跳动起来。
好怪异。
04
去医院里探望他的时候,KJ看见他手臂上打着惨白的石膏,头颈上系着石膏吊带,颧骨上与手背指骨上全是淤青,两片薄唇一丝健康血色也没有。
走近病床的时候,病床上的人才侧过些脸面无表情看向KJ。
他分明是靠坐在病床上的,眼眶中投射出的眼神光却给人一种他正居高临下的错觉。
他连两片微微弯折着的浓密眼睫都宛若精心雕琢出的冷调艺术品。
KJ的心脏与胸膛里又出现那股酸麻钝痛感了。
从未有过的怪异感觉。
KJ直勾勾盯着他,盯了好几十秒钟后才道。
“要……当我弟弟吗……”
唯一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