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山本龙一全力一击的灭国掌,灰衣老人双拳迎上。
没有灵气护体,没有武器格挡,纯粹的肉身硬扛武圣巅峰的全力一击。
这不是武学招式,是一个老人在用命换时间。
金色掌风撞上两只布满老茧的拳头。
声音消失了。
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太大了——超过了人耳能承受的阈值。整条冰川谷的冰壁同时碎裂,两百米高的冰墙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从谷底向谷口依次崩塌。
碎冰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林逍遥被冲击波拍在巨石背面,脊背撞上石面,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干,他死死抱住巨石的棱角,碎石和冰块砸在身上,皮开肉绽。
眼前一片白茫茫。
冲击波过去后,耳朵里全是嗡鸣声,林逍遥的视线模糊了两秒才恢复。
他转头看向巨石前方。
灰衣老人还站着。
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双手的形状已经变了——每一根手指都朝着不该弯的方向弯着,骨骼全碎了。
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不是金色的,是普通人的红色。老人没有灵气浸血的修为,他的血还是红的。
“刻完了没有?”
老人的声音几不可闻。
“还差十九条。”
林逍遥的声音在颤,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
山本龙一收掌,看着灰衣老人。
“你应该死了。”
他说这话不是嘲讽,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惋惜,“灭国掌正面接下来,三十年里你是第二个。”
“第一个是谁?”
老人靠在巨石上,问了一句。
“一个九州国的中年女人,在东海岸,她接了我半掌,断了一条手臂,拖着残躯跑了三天三夜,把观测站的数据送回了749局。”
山本龙一顿了一下。
“后来我查到,她叫沈清瑶。”
灰衣老人的眼神动了一下。
林逍遥手里的碎石停了一瞬。
沈清瑶。
那是749局第一代外勤组组长,也是林国强笔记本扉页上唯一一张照片里的女人。
林逍遥把碎石重新按在巨石上,继续刻。
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
手在抖,但每一刀都准。
山本龙一迈步走向巨石。
灰衣老人挡在前面,用两只碎掉的手。
山本龙一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出灭国,。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金色灵气凝在指尖,朝灰衣老人的额头点过去。
这一指的力道精准控制在恰好击穿头骨的程度,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干净利落,高手给高手的体面。
指尖距离老人额头三寸。
一只拳头从侧面砸过来。
带着暗金色鳞片的半指手套,拳风粗犷暴烈,打在山本龙一的手腕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是山本龙一的,是张铁衣的。
武圣序列第一的拳头和武圣巅峰的手腕硬碰,吃亏的是拳头,但这一拳成功让山本龙一的手指偏了方向,点在了冰壁上。
一个直径两米的圆洞出现在冰壁上。
张铁衣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站到了灰衣老人身侧。
他的军绿棉袄已经没了,里面的秋衣也破了半边,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但没有一道是致命的,那是三个七星樱花武士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你就是张铁衣。”
山本龙一活动了一下被砸到的手腕,骨骼自动复位。
“你就是山本龙一。”
张铁衣吐了一口血水,“打了一辈子架,没打过七十八的老狗。”
张铁衣没有再废话,直接出拳。
他的拳法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但每一拳都带着能轰碎山壁的力道,拳风在谷底的水面上犁出一条条沟壑。
山本龙一右掌接拳,金色灵气和暗金鳞片碰撞,每一次接触都有碎裂的灵气溅射,谷底的水面被持续的冲击波搅得翻天覆地。
林逍遥在巨石背面继续刻。
第五十五条。
第六十条。
碎石越来越短,他的手指磨破了皮,血渗进了纹路。
张铁衣扛了山本龙一十四拳,退了三步。
灰衣老人从地上捡起旱烟杆——他没法握,手碎了,他把烟杆夹在两条手臂之间,用身体的力量把烟杆朝山本龙一的膝盖捅过去。
这一下没什么力道,但精准。
铜头磕在山本龙一的膝盖骨上,金甲凹陷了一寸。老人的双臂承受了反震,疼得脸色发白,但没出声。
山本龙一的移动速度慢了半拍。
张铁衣抓住这半拍,一拳轰在山本龙一的右胸伤口上。
金色的血溅了张铁衣一脸。
山本龙一退了一步——今晚他第二次退步。
第六十五条。
林逍遥手中的碎石断了,他从水里捞起另一块,继续。
第六十六条。
最后一条。
林逍遥的手停在巨石表面。
六十七条逆向纹路,全部完成。
“好了!”
林逍遥的声音在谷底回荡。
灰衣老人听到了。
他把旱烟杆从臂弯里松开,让它掉进水里。
然后他转身,面对巨石,将两条碎骨的手臂贴上了石面。
逆向纹路需要武圣级灵气注入,他手碎了,经脉没断,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两条手臂灌入巨石上的六十七条纹路。
灰白色的灵气沿着纹路逆向蔓延,与原有的暗红色纹路正面对冲。
巨石开始震动。
整座昆仑开始震动。
山本龙一的脸色终于变了。
地脉灵气的流向在改变——不是汇聚,是溃散,逆向纹路把核心节点的灵气导向反转了,地脉共振从“聚”变成了“散”。
三十年的布局,三十碗精血——正在被反噬。
山本龙一感觉到了,他体内与昆仑地脉相连的那部分精血开始沸腾,灵气经脉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阵法在自毁,而他就是阵法的一部分。
“不……”
山本龙一一掌推开张铁衣,朝巨石扑过去。
张铁衣被推飞出五十米,背撞冰壁,吐了一口血。但他看到山本龙一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第一次踉跄。
七十八岁的武圣巅峰,第一次在战斗中失去了步伐的精准。
灰衣老人趴在巨石上,灵气还在持续灌注。他的头发在变白——不是染白,是生命力在被抽取。逆向驱动地脉阵法的代价,由他来扛。
山本龙一冲到巨石前,一掌拍向灰衣老人的后背。
林逍遥挡在中间。
一个武灵级挡武圣巅峰。
他知道挡不住。但他只需要挡零点几秒。
金色掌风击中林逍遥的胸口,他听到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
林逍遥的身体飞离地面,在空中翻了两圈。
但在他飞出去的同时,戒酒从侧面扑上来,抱住了山本龙一的右臂。
武灵级抱武圣巅峰的手臂,跟蚂蚁抱大象差不多。
山本龙一一甩手就能把他甩飞。
但他甩手的那一秒——巨石上的逆向纹路全部亮了。
六十七条灰白色的光芒与原有的暗红色纹路完成了对冲。
地脉共振阵法的核心节点,灵气导向彻底逆转。
山本龙一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体内的精血开始逆流。
从四肢回流向心脏,从心脏逆冲向大脑。金色的灵气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不再受他控制。
三十年精血被地脉反噬的感觉,像有三十把刀同时在身体里搅动。
山本龙一单膝跪地。
他跪了。
七十八年来可能没跪过几次的人,在昆仑谷底,单膝跪在了滚烫的融雪水里。
金色瞳孔里的光芒在闪烁,忽明忽暗。
他抬头,看向趴在巨石上的灰衣老人,看向水里挣扎爬起来的林逍遥,看向抱过他手臂还没站稳的戒酒,看向远处靠在冰壁上喘气的张铁衣。
然后他笑了。
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带着怜悯,这一次带着别的东西。
他把右手伸进和服内侧,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
圆球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樱花纹路,纹路在山本龙一的手中亮起暗红色的光——和阵法的光芒一模一样。
林逍遥看到那个圆球的瞬间,被滚烫的水一激,脑子反而清醒了。
他认出了那个东西。
林国强的笔记本里,用红笔重重画圈的那一页。
写着四个字:“地脉种子。”
旁边有一行小字:“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武圣巅峰以自身全部修为为代价,将阵法的核心浓缩为一颗可移动的种子。种子激活后,可在任何存在地脉节点的位置,瞬间展开完整阵法——一次性的。”
一次性。
全部修为为代价。
山本龙一攥住那颗黑色圆球,金色瞳孔看着林逍遥。
“年轻人,你很聪明。比我预想的聪明十倍。”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被地脉反噬的人,“但你犯了一个错误。”
“你以为我来昆仑,是为了启动阵法。”
他站起来了,单膝离地,在精血逆流的剧痛中硬生生站起来了。
“我来昆仑,是为了死在这里。”
圆球在他掌心碎裂。
暗红色的光从碎裂处喷涌而出,灌入山本龙一的身体。他的全身经脉在同一瞬间被暗红色的光芒填满,皮肤下的血管变成了发光的线路。
地脉种子激活了。
媒介是他自己。
全部修为,加上三十年精血,加上七十八年的生命力——所有东西在这一刻全部燃烧。
整座昆仑,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