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金王朝的大军早已撤得干干净净，连探灵血犬都没剩一只。
大胤皇族接到轩辕守传来的消息后震怒，但轩辕昊最终妥协了。
龙骧军、虎贲卫、镇西军，在他的命令下后撤至陨星郡与天澜郡的落辉城。
陨星郡，暂时成了真空地带。
三日后，陨星城。
城池残破，墙头还插着玄金王朝的战旗碎片，被风吹得啪啪响。
街道上空空荡荡，百姓跑了大半，剩下的都缩在屋里，从窗缝往外偷看。
城门大开。
秦无夜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灵姬、幽、罗刹、冥烛、厉沧海、菀羲，以及近一千魔族族人。
他们的暗红劲装、骨甲、魔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陨星城的街道上，一个乞丐正蹲在墙角啃着发霉的馊馒头。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这群人涌进来，吓得魂飞魄散。
“魔族！魔族来了！”
“快跑啊——！”
馊馒头掉在地上，被踩成烂泥。
几个乞丐连滚带爬地钻进巷子，撞翻了晾衣竿，砸碎了瓦罐，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有人从窗缝往外看了一眼，吓得缩回去，连窗缝都堵上了。
秦无夜脚步没停，没有说话。
他身后，近千名魔族族人神色各异。
有人眼里带着嫌弃——这些低贱的人族，跑得倒快。
有人面无表情，像没看见。
还有几个年轻的魔族战士攥紧刀柄，但没人敢拔刀。
灵姬在秦无夜身旁呢。
队伍沉默地穿过长街，最后停在一座破败的府邸前。
灵姬和秦无夜不约而同地走到了这里。
门匾上的"秦府"二字被刀劈去了一半，剩下的"秦"字上，还留着焦黑的烧痕。
院子里更惨。
假山塌了，池塘干了，几株老梅树被连根拔起，枝干横七竖八地戳在地上。
秦无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
他在这儿长到十几岁。
以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灵姬也看着，眼神有些恍惚。
她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后轻轻按在门板上，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你爹以前最喜欢在这棵梅树下练剑。”她开口，声音很轻，“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到太阳出来，然后去街上买两碗豆腐脑，一碗甜的，一碗咸的。”
秦无夜之前听厉沧海偶然说过，父亲修炼天赋不高，但很勤奋。
他想过无数次，父亲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才能让自己娘亲甘心抛下一切、背叛魔族也要嫁。
“咸的给我，甜的他自己喝。”灵姬说着，眼眶慢慢红了，“我说你一个大男人喝什么甜的……”
她没再说下去。
秦无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娘，我们去看看爹吧。”
灵姬点了点头，抬手一挥，一道淡紫光幕包裹两人，飞向城北方向的某处山头。
身后，幽带着魔族族人停在街口，没有跟来。
“幽姐姐。”菀羲拽了拽幽的袖子，“主人他……”
“让他去吧。”幽打断她，“我们在这儿等。”
城北山头。
秦无夜很快便找到了父亲的坟墓。
秦无夜蹲下身，扒拉石碑上沾染的泥土。
“孩子他爹。”灵姬顿了顿，“我回来了。”
秦无夜跪在石碑前，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没有起来。
灵姬跪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沉默了很久。
她指尖一弹，那道淡紫光幕扩大了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娘有事跟你说。”灵姬的声音压得很低，“很重要的事。”
秦无夜抬起头，看着她。
灵姬缓缓开口：“当年，青冥子找上秦云，说你是灭世之种，若想保住秦家，就必须除掉你爹和我，并要求在你十六岁那年才能杀了你，秦云信了。”
秦无夜的拳头攥紧。
这些，他从秦云那听说过。
但那时候还不知道秦云口中的云游圣人是谁。
没想到，就是青冥子！
“我当时内伤未愈，没能救下你爹。”灵姬的声音抖了一下，“我自己也暴露了魔族身份，不得不离开。”
“我逃走后，一路往西，穿过葬龙渊，穿过玄金，又南下进入靖司国，再绕一圈往东南进了无尽海域……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魔族至高传承，十几年后便突破了灵仙境。”
“突破之后，我去了引仙岛。想要证道，飞升——我以为那是自己的出路。”
她顿了顿。
“但我错了。引仙岛，不是圣地。”
秦无夜一愣。
“引仙岛的岛主‘印’，实为上界第一重天的仙神分身。”
“他控制飞升通道，暗中筛选此界天才，供他收割。”
“所有从引仙岛飞升的人族、魔族、妖族，统统死于非命。要么被控制，要么被炼成丹，维持他的仙力。”
秦无夜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厉沧海说过的话——引仙岛的证道使者遍布各地，寻找天命之子。
他以为那是培养，是传承，没想到是……
“飞升……竟是一场骗局？”
“不。”灵姬摇头，“飞升不是骗局。从引仙岛证道飞升，才是骗局。”
她站起身，踱了两步。
“咱们这一界，以前有很多飞升途径。上古魔族的魔渊星途、龙族的升龙台、人族的通天梯……都被印暗中破坏或封印了。他要把所有飞升的路，都捏在自己手里。”
秦无夜立即意识到一个问题：“所以娘您当年是如何飞升的？”
“我得知这个秘密后，被引仙岛追杀。走投无路之际，发现了魔渊星途的残迹，才能从那逃往上界。”
“但飞升之后，我依旧只能东躲西藏，因为印的势力太大了。九霄神域并非乐土，九重天仙神之间互相倾轧，但印在第一重天根基深厚，我根本斗不过他。”
她转身看着秦无夜：“所以，无夜，若你将来达到灵仙境，千万不要去引仙岛。那是条死路。”
秦无夜深吸一口气，胸口像压了块巨石，难受得很。
他心中一紧，不由一问：“娘，我师父他知道这个事儿吗？”
灵姬摇头：“不知。就算那青冥子或是白眉仙翁这些证道使者，他们都不知道印的阴谋。都是被印利用的棋子罢了。”
秦无夜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好了。这件事你先别想太多。眼下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操办。”灵姬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这条寻求三族共存，天下大同的路，比飞升更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