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不大,大概有巴掌长短,流线型的身体破水无声,嘴巴一开一合,露出两排细密的利齿。
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在水底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一串串小灯泡。
离近了以后才终于看清,它们是鱼,半透明的鱼,一大群呲着牙逼到了张小酒和朱透眼前。
朱透往后挪了两步,凑到张小酒身边,“酒哥,这些怪鱼是食人鱼吗?”
“不管是什么,一定有指挥它们的东西存在。”
张小酒刚拉开架势准备出手。
朱透将他拦下,“老规矩!我来吸引它们!”
接着双手一振,灵力鼓荡开来,猛地朝另一个方向蹿出去。
他这一动,水底顿时炸了锅,大半鱼群“唰”地调转方向,疯了一样朝他追去。
有两条游的快的,已经啃上了他的靴子,“咔嚓”一声,靴底直接豁开了一道口子。
“我靠!”朱透一惊,两条腿拼命乱蹬,“酒哥!你快点找阵核!这玩意儿的牙齿很厉害呀!”
“千万不要被咬伤!”
张小酒叮嘱完眯起眼,神识在这里被压制了,靠着敏锐的洞察力,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他死死盯着鱼群涌来的方向。
这些怪鱼游动时乱中有序,整体都朝着一个方向推进,但在更深处,有一团黑影若隐若现,那丝异样的气息就在那儿。
他顺着那个方向拨开水流,往深处游了几十米,中途骚扰的个别怪鱼都被解决了。
黑影渐渐清晰,那是一截黑乎乎的大树残骸,斜插在淤泥里。
在那残骸底下,一个大家伙正伏着不动。
它通体灰黑,癞蛤蟆一样宽扁的脑袋上,顶着一根弯弯曲曲的细骨,骨尖上坠着颗拳头大的肉瘤,正一明一暗地泛着幽绿色的光。
这绿光闪烁的频率与怪鱼眼睛闪烁的频率一样。
张小酒马上就明白了,这绿灯就是遥控器。
他没急着动手,只是攥紧棍子,先回头看了一眼朱透。
那小子正被鱼群撵得满水底乱窜,还好那些怪鱼追的并不急,应该也是忌惮他身上的护体灵力。
再转过头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不对!
从他来到这儿以后,那怪鱼头领就一直伏在淤泥里没动。
明明自己已经离它不到三丈远,明明它头顶那盏“绿灯”能瞬间召回所有鱼群,可它既没扑上来撕咬,也没把追着朱透的大部队调回来护驾,就这么安安静静伏在阴影里。
“它怎么这么镇定?不会有什么圈套吧?”
张小酒这个念头刚落,怪鱼头领身侧的淤泥突然往两边分开,四个黑乎乎的影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们和人差不多高,胳膊又粗又短,手掌上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蹼,四根手指根根分明,指尖探出一寸多长的指甲,锋利异常。
它们没有腿,腰腹以下拖着一条滑溜溜的鱼尾。
最瘆人的是它们的脑袋,一张大嘴横在上面,占了整张脸四分之三的面积,一排排的尖牙从嘴角一直排到喉咙深处,两颗绿豆大的眼睛分列大嘴两侧。
它们一出来,立刻呈四方站位,悄无声息地把张小酒围在中心。
张小酒攥紧了棍子。
原来从他动身往深处游的那一刻起,这怪鱼头领就没打算靠鱼群杀他,它把宝压在了这四个淤泥里的水煞身上。
思讨间,最左侧的水煞先动了。
它尾巴一拍淤泥,飞速袭来,利爪直奔张小酒的喉咙。
张小酒横棍去挡,棍爪碰撞,爪子被弹开。
它大嘴一张,又咬了上来,张小酒将棍上扬,细密的尖牙咬在棍身上,嘎嘣一下碎了好几颗。
另外三个水煞同时从三个方向扑上来。
一个直奔他的腰侧,一个奔着肩膀,大嘴都张到极限。
另外一个在他身后,利爪袭向后颈。
张小酒矮身躲开身后这一爪,棍子左刺右挑,分别击中前面那俩。
水煞吃痛,先后发出嘶鸣,却还是毫不退缩,持续猛攻。
它们皮糙肉厚,皮肤上又裹着一层黏液,水中抡棍阻力太大,一般的攻击根本伤不到要害。
张小酒不再跟它们正面缠斗,开始利用飘忽的步伐游斗。
找到机会,他故意卖了个破绽,三个水煞同时眼睛一亮,大嘴齐张,从三个方向往他身上咬过来。
就是现在。
他猛地旋身,把灵力往棍尖一灌,借着旋身的力道,棍如利剑精准地捅进了正前方水煞大张的嘴里。
那水煞的身体瞬间像被吹胀的气球,从里往外炸开,碎成一团血雾,随暗流缓缓散开。
剩下三个水煞的动作猛地僵了一刻。
它们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能有这么强的杀伤力,围堵的节奏全乱了。
张小酒抓住这个机会,脚下发力,绕到左侧水煞身后,棍子顺着它的后颈狠狠刺进去。
水煞浑身剧烈抽搐,大嘴疯狂咬合了几下,紧接着身体软下去,化成一摊黑水渗进淤泥里。
剩下的一前一后两个水煞彻底疯狂了。
它们同时往张小酒身上扑,并且将嘴张到最大,要把他整个人撕碎。
张小酒迅速侧身躲开,两个水煞收不住撞在一起,力道很大,还没等清醒过来,喉咙就分别被刺穿了。
前后不过几分钟,四个水煞全被解决了。
远处追着朱透的鱼群还在乱哄哄地打转,朱透边逃边打,完全没察觉到这边已经走完了一轮死斗。
那只伏在大树残骸底下的怪鱼头领,终于有了动静。
它头顶那个肉瘤,闪烁的频率瞬间快了三倍,两只眼睛泛着绿光直勾勾看着张小酒。
片刻之后,它庞大的身体从淤泥里钻出来,蒲扇似的鱼鳍一拍浊流,直奔张小酒扑来。
同时,所有还在追朱透的怪鱼像被拽了线,齐刷刷转头往这边涌。
距离越来越近,怪鱼头领张开了嘴,一股混着烂泥的浓腥黑水喷了出来,方圆几十米的水域立马浑浊得什么都看不见了。
它以为这招儿很好用,可张小酒早已锁定了它的位置。
他双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像鱼雷一样射出去,棍尖疾刺。
“噗。”
一声轻响,那颗肉瘤被捅穿了。
怪鱼头领登时僵在水里,像被抽走了魂魄,接着迅速化成了一摊烂泥。
周围游到一半的怪鱼同时失去了动力,一个个地翻起白肚皮,化成黑血飘散了。
水里底彻底安静了,张小酒的目光落在大树残骸底下。
那里有半块黑乎乎的木牌从淤泥里露出来,上面刻着文字,和尸兵阵的木牌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伸手把木牌拽出来,用棍尖狠狠一捅。
“啪”的一声脆响,木牌碎成数瓣,碎片在水里燃起火焰,烧成飞灰了。
不远处的水流一阵剧烈晃动,朱透游了过来,靴子、裤腿都被咬的破破烂烂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酒哥,你再慢点儿,我这靴子就被啃成拖鞋了。”
张小酒刚要开口,周围的水底景象突然快速褪去,水流、淤泥、残骸,全部化成细碎的光粒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