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上午九点,何雨柱正悠闲的坐在办公室看报纸。
苏慧踩着轻快的步子上了三楼,身后跟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妇。
少妇缓步随行,举止有度,不见寻常职工的局促拘谨。
她今年二十七八岁年纪,一身深蓝劳动布褂子,洗得泛白,却平整得不见一丝褶皱。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斯文沉静。
两人停在办公室门前,苏慧轻轻叩了两下木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而入。
何雨柱听闻动静,他抬眼望来。
苏慧侧身让出身后的人,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端正神色,先朝着何雨柱微微点头,随即压低了声线,语气暗藏郑重:
“何所,我带新人过来报到。这位是李玉红同志,往后调任咱们招待所,负责库房管理工作。”
话音微顿,她刻意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暗含提点:
“是厂里李副厂长亲自安排过来的人。”
何雨柱放下手中报纸,从容站起身,目光落向身前的李玉红。
眼前的妇人斯文端庄,眉眼间藏着长期坐办公室养出的妥帖沉静,举手投足皆是规矩体面。
“欢迎李同志来招待所任职。”
何雨柱脸上扬起得体温和的笑意,语气热忱又不失分寸,全然是单位领导接待新同事的端正模样:
“上礼拜李副厂长过来开会,就和我提过一嘴,说要给我们所里派一位靠谱能干的同志过来搭把手,今日总算等到了。
听闻李同志从前负责财务账目,精通核算理账,是实打实的能手,来我们所里管库房,着实是屈才了。”
说罢,他主动伸出手。
李玉红见状,连忙上前半步,微微欠身,姿态谦和有礼,抬手轻轻迎上。
她的手掌纤细柔软,触感温凉细腻,不似常年劳作的女工那般粗糙硌手。
两人短暂交握,一触即分,恪守着年代职场最得体的分寸。
李玉红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温婉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与恭谨:
“何所太过抬举我了。我表姐夫时常和我提起您,说您为人正派,处事随和公允,在单位里向来体恤同事。
今日有幸过来共事,往后工作上,还要多仰仗何所提点照拂。”
何雨柱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侧过身,指向一旁坐着的人。
“李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招待所的副所长田玉秀同志。库房这边的琐事,往后由她带着你熟悉。”
田玉秀闻言,抬起身朝李玉红颔首示意。
办公室内氛围平和,公事公办的寒暄稳妥融洽。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细碎的脚步声。
“何所,客房组今日要申领新床单被褥,需要您签字批条。”
清脆软糯的女声随着推门动作一同响起,是钱叶。
她一早收拾妥当,心绪比前几日安稳不少。
经历过连日风雨压抑,今日所里氛围平和,同事虽有疏离,却也无人刻意寻衅,心头沉郁散了大半,进门时眉眼尚带着一丝松弛的轻快。
可话音未落,钱叶抬眼望去,视线骤然撞上办公室里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她浑身的轻快尽数僵凝。
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李玉红脸上温和得体的笑意,也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方才从容柔和的眉眼瞬间绷紧,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费尽关系、辗转调动,只为躲开文教局家属院的流言非议、避开钱家母女,到头来,竟会在这小小的招待所里,和钱叶猝然相逢。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方才还热络的气氛沉了下去。
何雨柱立在原地,将两人骤然失色的神情尽收眼底,面上却不见半分异动。
四目相对的刹那,办公室的空气像冻住了一样。
钱叶方才进门时的轻快神色一扫而空,眉眼骤然冷沉下来,望着眼前的人,脱口而出,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
“李玉红,你怎么在这里?”
一旁的何雨柱神色平和,只当二人是旧识碰面,随口淡淡介绍一句,再无多余言语:
“你们认识啊,这是新来的库房管理员李玉红同志。”
李玉红心绪大乱,窘迫、狼狈齐齐堵在心头,她强压下一身局促,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叶,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往后我们同在单位上班,好好工作便是。”
钱叶胸口翻涌着无尽的愤懑与委屈,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只觉得字字刺眼,冷声开口:
“你,你还真好意思说。”
一室寂静无声。
谁也没接话,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灌进来。
何雨柱看在眼里,没出声。
他伸手接过钱叶手里的申领单,扫了一眼,语气如常:
“单子放这儿吧,你先回去。等会儿让杨蓉过来领东西。”
钱叶狠狠瞪了李玉红一眼,憋着一肚子火气,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田玉秀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语气温和化解尴尬:“年轻人性子直,别往心里去。李同志,我带你熟悉一下库房区域,以后你就在这边履职。”
李玉红脸色依旧发白,勉强扯出一丝笑意,点头跟上田玉秀的脚步,一同离开三楼办公室。
办公室转瞬安静下来。
没过片刻,杨蓉按着吩咐上来取单据,轻轻推门走进来。
何雨柱放下手里的笔,没急着给单子,先抬眼看她一眼。
杨蓉一看他这神色,便知道有话说,顺手把门带上了。
“钱叶跟李玉红,以前有过节?”何雨柱问得随意,像随口一问。
杨蓉凑近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不像汇报,倒像拉家常:
“何所,您还真问着了。这事儿在老文教局家属院,早先传得没人不知道。”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从哪儿开口,随即压低声音,一五一十地说了:
“李玉红跟钱叶她爸,早先有那么一段不清不白。两人偷偷来往了挺长时间,后来被李玉红男人当场堵着了。”
“那天闹得可大,她男人动了手,把钱叶她爸打得住了院。事儿传得两个单位都知道了。”
“钱叶她爸妈后来离了婚。她爸没脸待,伤好了就走了,去了外地,再没回来过。”
“李玉红那边也散了,听说后来也跟她男人离了。”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这事儿您可别往外说,我也是听家属院那边人传的,具体里头怎么回事,外人也说不准。”
何雨柱听完,没接话,把申领单递给她,神色照旧:“知道了。单子拿着,去库房领东西吧。”
杨蓉接过单子,也不多问,转身走了。
何雨柱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