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
一声大笑从天边传来,声音洪大响亮,带有几分洒脱,又有几分慈悲,众人只觉耳鼓轰鸣,却没有感到丝毫不适,反倒是令人身心放松。
众人齐齐向声音来处望去,各人所看的方向竟截然不同,原来每个人听到的笑声来的方位都不一样。
漫天爽朗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慢慢地集中在一处,很快就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在人群之中,身形一闪一闪,落到帝心尊者身旁一丈之处。
众人愕然一惊,只见此人和帝心尊者的一般,须眉皆白,只是一对白眉长垂过耳,比帝心尊者长上不少,雪白的长须更是垂至隆起的肚子,看年纪应该百岁有余,但是双目如电,脸色红润,脸上肌肤如婴儿一样,吹弹可破。
光秃秃的头顶,更是圆润无比,午时的阳光照在上面,金灿灿的,反射出一圈一圈的佛光。
只见他仰着头,拿着一个硕大的葫芦,对着嘴咕咚咕咚痛饮,全然不把众人放在眼里。
隐隐约约之间,一丝丝淡淡的酒香传向四方。
婠婠哑然失笑,对师妃暄道:“这个老和尚倒是真性气,不像你们佛门中人,倒是像我们圣门中人。”
师妃暄一怔,急道:“这位高僧是禅宗道信大师,你不要胡说八道。”
“好酒……痛快……”
道信饮了半壶酒,扭头望向婠婠:“好漂亮的女子,应该就是祝玉妍那个出息的徒弟,听说你这些统领阴癸派,革除陋规,能喝我老和尚一壶酒。”
说罢他手轻轻一动,硕大的酒葫芦轻飘飘地向婠婠飞去。
婠婠微微一惊,双手化作一团白云,用巧劲接住葫芦,葫芦却是带着一丝丝不可察觉的颤动,里面更是发出一阵阵波涛一样的声音。
婠婠连忙运转天魔大法,消磨掉酒葫芦上的劲气,暗道:“这老贼秃的达摩手果然有些门道,举手抬足之间,竟然就有如此威力,要不是自己早有防备,恐怕会着了他的道,在天下英雄面前出丑。”
酒葫芦高约三尺,底部也差不多有三尺来宽,乃是当年达摩祖师刚上嵩山之时,在绝壁上一棵古藤上摘下来,全天下只此一个。
师妃暄微微笑道:“道信大师请你吃酒,婠婠你可不要推辞。”
婠婠瞧着那脏兮兮的葫芦嘴,感到一阵恶心,白了她一眼道:“我想喝给你。”
“大师是请你喝酒,又不是请我,小女子可不敢僭越。”
道信哈哈大笑:“圣女若是想要喝酒,尽管喝便是,老和尚有得是。”
师妃暄对着遥遥行礼,道:“请大师体谅,小女子有伤在身,不宜饮酒,待伤好之后,妃暄定会与大师痛饮三百杯。”
道信微微点头:“受伤确实不宜饮酒,不过你这顿酒我先记下了,你可不要赖账。”
众人均是一愣,这禅宗大师,喝酒也就罢了,竟然还记着小辈的酒,人家师妃暄明明说得是客套话。
师妃暄行礼道:“慈航静斋从不赖账。”
道信哈哈一笑,向她竖起大拇指,道:“老和尚最喜欢你这种不赖账的酒友。”
接着看向婠婠:“婠婠掌门难道是觉得老和尚的酒不合你的口味,还是你也受伤了。”
婠婠又看了一眼那葫芦嘴,想到这老秃驴刚刚喝酒的样子,顿时感到一阵恶心,伸手一推,把酒葫芦扔了回去。
“本姑娘不想喝酒。”
道信接回酒葫芦,哈哈大笑:“不想就不想,可别弄坏了我酒葫芦,这可宝贝着呢。”
说罢又对着嘴大喝一口,沉声道:“魔门向来蔑视礼法,以真性情自居,不知道婠婠掌门觉得可对?”
婠婠微微一笑,反问道:“禅宗呵佛骂祖,什么时候开始讲起礼法?”
道信愣了一下,笑道:“婠婠掌门教训得是,礼法实在是狗屁不通的东西,蔑视就蔑视了,无伤大雅,不过魔门以所谓真性情,行邪魔之道,掌门认为对还是不对?”
婠婠秀眉微蹙,圣门历代被朝廷和正道打压,两派六道多是些道德败坏之徒,自己从小身在阴癸派,有着切身感受,时时要提防那些色魔同门。
“儒门荀况曾言,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大师认为我圣门是恶,还是佛门是伪?”
道信叹道:“善恶存乎一心,婠婠掌门能够革除阴癸派陋规,约束门下弟子,这便是善,佛门之中有奸邪之人,便就是恶。”
婠婠笑道:“大师这样说,为何天下容不下我们圣门?”
石之轩看到四大圣僧出现了两个,脸色阴沉,闻言叫道:“不错,为何儒门佛门为正道,而我们圣门却是邪魔歪道,你们这些伪君子为何容不下我们?”
石之轩曾经在四大圣僧门下偷学佛门义理和武学,道信和帝心对他自是认识。
帝心尊者单掌念了声佛号,道:“邪王凭一己私欲,亡国灭族,害死千千万万无辜百姓,天下如何容得下你们魔门,邪王今日之举更是把魔门带进万劫不复之地,从今往后,恐怕不止朝廷不止正道,天下百姓都容不下你们魔门。”
石之轩冷笑一声,道:“这天下容不下我们圣门,也未必容得下你们佛门,北魏孝武帝灭佛殷鉴不远,就算你们佛门倾尽全力帮李世民,到头来就算他不灭佛,他的后代子孙也会灭佛。”
他虽然自负如今武功不惧这所谓四大圣僧,但是他向来善使计谋,想要离间佛门与李世民之间的关系。
李世民徐子陵宁道奇散人,在帝心尊者禅杖的帮忙下,已经脱离了石之轩的掌控,此时徐子陵已经在少帅军的护卫之下,在远处疗伤。
“我李世民对天发誓,若是灭佛,天诛地灭,永世不得超生。”李世民知道如今能扳回局面,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佛门四大圣僧。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帝心尊者念了一句佛号,“邪王罪孽深重,还请放下屠刀,回头是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