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道基护体，没有至尊道力加持，此刻的顾冥夜，只是一个神魂残破、油尽灯枯的凡人之躯，连屹立于虚空的力气都早已耗尽。
可他抬眸的瞬间，眼底无半分惧色。
仅剩一缕微光的神魂灼灼发亮，那抹跨越万古、深入骨血的温柔，穿透漫天黑雾，牢牢锁住凡尘之中泪眼婆娑的少女。
沈千亿僵在原地，浑身经脉碎裂剧痛不止，命星碎裂的裂痕还在不断蔓延，本源枯竭的虚弱感吞噬着她的每一寸神魂。
可她全然不顾自身溃散的生机，那双澄澈执拗的眼眸，死死凝望着残境里那个满身血色、摇摇欲坠的身影。
“阿夜……不要……”
细碎的哽咽声碎在风里，无力又绝望。
她燃尽命星，只想护他周全，从未想过要他以万古修为、至尊道果，以生生世世的修行前路，来换她一线生机。
万古以来，他护她岁岁无忧，渡她次次绝境。
这一次，她不过是想倾尽一次真心，却不想逼得他自毁根基，以身挡天。
两界夹缝，狂风猎猎，吹得他残破黑袍肆意翻飞，满身神血淋漓，染红了整片灰暗残空。
顾冥夜单膝跪地的身躯微微震颤，神魂微光稀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可他伸出的手，始终朝着凡尘的方向，不曾收回分毫。
“无人能阻我护你。”
低沉的嗓音轻得像一缕游魂，却带着撼动天道、逆转万古的笃定，字字落定，铿锵震彻两界。
毕方立于黑雾之巅，见状厉声狂笑，眼底满是残忍的快意。
“顾冥夜！你如今修为尽废，神魂将灭，拿什么护她？！今日本座便要亲眼看着你神魂俱灭，看着她痛失所爱，永生永世，活在无尽执念与痛苦之中！”
话音落下，那道汇聚了残境所有天道寂灭之力的漆黑巨掌，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砸向顾冥夜单薄残破的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道纹轰鸣，没有磅礴浩荡的灵力抗衡。
顾冥夜周身空空如也，昔日俯瞰诸天的至尊威压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缕纯粹到极致、滚烫到不朽的情执。
就在黑掌即将碾碎他最后一缕神魂的刹那嗡的一声！
一道轻柔却坚韧到极致的白光，骤然从凡尘破空而起！
是那根连接两界、牵绊双星的宿命光链。
方才被顾冥夜亲手斩断的圣光羁绊，此刻竟以一种逆天之势，自行重塑、愈发璀璨。
沈千亿枯竭的命星之上，无数细碎的光点挣脱裂痕飘散而出。那不是续命的本源圣光，而是她跨越生生世世的执念，是她与他岁岁相守、万古不离的深情。
她已然油尽灯枯，再无半分修为可渡，再无半分力量可挡。
可她的爱意，不灭不竭。
“阿夜，你要独自扛下所有劫难？”
沈千亿撑着濒临溃散的身躯，缓缓站直了摇摇欲坠的身形，泪眼朦胧，语气却倔强如昔。
“我不准。”
“万古劫难，你陪我渡过。这天罚绝境，我便要与你并肩。”
她不再试图献祭本源为他续命，不再妄图一己之力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