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深处传来低沉回响。
无数灰雨倒卷而起,在半空中疯狂汇聚,顷刻间化作一柄横贯回廊的巨大雨剑。
剑锋凝成的瞬间,整个神殿都亮了一下。
古老的纹路从地面蔓延到石柱,又从石柱延伸至穹顶,像是沉睡了无数岁月的遗骸,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
黑龙残魂脸色骤变。
“它在拼命!”
大郎眼皮狂跳。
“卧槽,不是已经斩断力量来源了吗?怎么还这么生猛?”
黑龙死死盯着那柄雨剑,语气急促:
“顶住这一下就好!”
“它强行呼应神殿残留的力量,只能用这一次!”
大郎差点破口大骂。
“说得轻松,怎么顶?”
话音未落,那柄巨大的灰色雨剑已经横扫而来。
雨水在剑锋上凝成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里,都裹挟着腐朽的旧日神息。
剑未至,短发少女已几乎喘不过气。
大郎下意识抬弓,龙气在手臂上疯狂翻涌。
可他很清楚,这一下绝不是硬接就能扛住的。
还能怎么顶?
当然是李万基顶。
李万基一步踏出,挡在众人之前。
他眼底没有太多波动,只是缓缓抬手。
下一刻,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从他体内苏醒。
【太初·混沌不坏体】
开。
轰——
无形的混沌源力自李万基周身爆发。
那不是单纯的光,也不是单纯的气。
更像是天地初开之前,万物尚未分明时的一团本源。
灰雨落到他身前三尺,瞬间停住。
空间像是被强行定格。
李万基的身影在混沌气息中变得模糊,却又显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站在那里,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古老界碑。
挡在生与死之间。
那柄雨剑轰然斩落。
整个回廊猛地一沉。
短发少女只觉得耳边一片空白,所有声音都被这一击吞没。
大郎咬牙稳住身形,脚下地面寸寸开裂。
黑龙残魂更是被震得黑雾翻卷,差点散成一片。
灰色雨剑斩在李万基身前的混沌领域上,剑锋骤然停住。
狂暴的神殿之力疯狂倾泻,却像撞进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深海。
吞没。
沉寂。
再无声息。
银甲青年眼底灰光骤然收缩。
“不可能!”
下一瞬,混沌领域微微一震。
那柄灰色雨剑上所有倾泻而来的力量,竟在这一刻原封不动地倒卷而回。
轰!
比来时更猛烈的灰色剑光反冲而出。
银甲青年根本来不及躲。
或者说,附在他身上的东西根本没想到,自己借神殿爆发出的最后一击,竟会被如此完整地反弹回来。
剑光正面轰在他身上。
银甲青年本体剧烈一颤。
他的银甲表面浮现出数道裂纹,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柱之上。
但真正遭殃的,是盘踞在他体内的那团东西。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威廉体内炸开。
灰光从他的眼眶、口鼻和甲胄缝隙里疯狂涌出。
像是被硬生生打了出来。
雨幕中的巨大灰影剧烈扭曲,庞大的轮廓像被撕碎的旧布,一片片塌陷、剥落。
前无去路,后无归处。
那团灰色邪物只能从威廉身上脱离出来。
它悬在半空中,时而凝成人形,时而散成一团灰雾。
无数破碎的低语从其中传出。
“杀……”
“献祭……”
“雨……”
“神血……”
可那些声音已经不再高高在上。
而是虚弱,混乱,甚至带着几分惊恐。
银甲青年失去支撑,眼中的灰光迅速褪去。
他脸上的狰狞表情僵了片刻,随即整个人软倒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短发少女惊呼一声:“威廉!”
她想冲过去,却又被那团灰雾吓得停住脚步。
李万基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银甲青年,确认他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后,目光重新落在那团旧神残留上。
混沌气息渐渐收敛。
他低声道:“不愧是旧神。”
“即便只是残魂,也能爆发出这种力道。”
他顿了顿,眼神微沉。
“这一击,已经快赶上凯格尔的全力一击了。”
大郎听得眼角一跳。
凯格尔这么猛?铁子当时怎么打赢的?
黑龙死盯着那团萎靡的灰雾,急声道:
“别让它缓过来!”
“现在就是机会!”
李万基翻手取出那块黑色石头。
黑石入手冰凉,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可在靠近那团灰雾时,却隐隐传出一股空洞的吸力。
像一张沉默许久的口,终于等到了能够填进去的东西。
李万基看向黑龙。
“怎么困住它?”
黑龙残魂毫不犹豫:
“砸向它!”
李万基:“……”
黑龙瞪眼:“看我干什么?”
“这黑石本来就能承载神性碎片。先让它碰到那团东西,剩下的它自己会吞!”
李万基没有再犹豫。
他抬手一掷。
黑色石头破空而出。
它就那么直直砸向那团灰雾。
那旧神残留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扭曲着想要逃离。
可它刚被反弹回来的全力一击重创,又失去了石柱支撑,灰雾才散开一半,便被黑石贴上。
嗡——
低沉的震鸣声响起。
黑石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缝。
裂缝之中,漆黑如渊。
那团灰雾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像是被无形巨手拽住,疯狂往黑石里塌缩。
“不——”
“凡人!”
“吾乃雨中——”
声音戛然而止。
黑石上的裂缝骤然扩大一瞬,将最后一缕灰光也吞了进去。
下一刻,裂缝重新闭合。
所有雨声同时消失。
回廊恢复死寂。
地面的水痕迅速干涸,两侧石柱上的暗纹一寸寸黯淡下去。
只剩那块黑色石头落在地上,轻轻滚了半圈。
咚。
停在李万基脚边。
大郎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这就……装进去了?”
黑龙残魂也松了口气。
“暂时是。”
“但别乱碰。”
“旧神残留不是普通魂魄,就算被困住,也未必安分。”
李万基俯身,将黑石捡起。
石头比之前沉了许多。
掌心里隐隐传来一股阴冷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撞击,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李万基看着黑石,目光微动。
“安不安分,之后再说。”
他抬眼看向昏迷在地的银甲青年。
“先看看这小子还能不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