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天得知这个消息,很是轻松的往小南村去。
回到村里,没有回自己家,何天先去找何红。
何红家的院子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但是在现在的何天眼里,已经更萧条,更破旧了。
何炳生坚持养着别人的儿子,现在是越来越穷困了,加上年纪大了,孩子也大了,不搞钱还真要被人骂。
加上镇上这两年开了个板厂,何炳生跟王雪梅没事就去板厂打工,两个人加起来,一天也能挣一百多,有活儿就去。
何天运气很好,来的时候,何炳生就在家呢!
坐在院子里乘凉,饭桌都拉到外面来吃饭,何红的妹妹何艳,弟弟何宇,都能上桌吃饭。
见到何天站在院门口,何炳生一时半会儿还没认出何天。
“你谁啊?找哪个?”
“二叔,我是何天,来找何红。”
王雪梅撇嘴。
“何红啊,上个月死了!”
何天包里还揣着两张演唱会门票呢,就是何红心心念念的方舟演唱会,必唱的当家曲目就是何红喜欢的那首深海。
何天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又觉得很困难,仿佛死的是自己。
“啊!死了?那,那小黄呢?”
何艳啃了一口手里的肉骨头。
“小黄被偷狗的人偷走了。”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
何宇认出何天,何红当命根子的手机就是何天给买的,他也有点想要,不知道讨好何天,能不能得到什么好处。
“就是何红死之前一个月,小黄晚上出门,再也没回来,村里三奶奶说看见有偷狗贼骑自行车经过,车座上挂着两个蛇皮袋,里面装的鼓鼓囊囊,那天村里丢了好几条狗。”
何天点头。
“哦,小红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什么话给我?”
何炳生倒是有点能装,站起来流露出伤心的神情。
“哪里来得及留话哦,夜里低血糖犯了,我们都不知道,她自己只怕也睡过去了,早上去喊她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人都硬了。”
何天郑重点点头,一副了解了的模样。
“那行吧,我还说回来看看她呢!对了,她葬在哪里?”
王雪梅撇嘴。
“当初我就说把她嫁出去嫁出去,也不知道听了谁的挑唆,本来都说好了,那死丫头睡一觉起来又不愿意了,现在好了。
没出门子的姑娘还能葬在哪里?骨灰拿到乱葬岗扬了就是。”
何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何炳生家的。
再次来到小时候总跑过来的庄稼地后面的山坡。
这个山坡何天小时候最喜欢来,坐在这远眺发呆,何天能坐一整天都不觉得枯燥。
这个角度看出去,什么季节什么天气什么光线,何天都看过,熟悉的仿佛刻在骨子里。
她走后,何红也没少来这个地方远眺发呆,带着她的小伙伴小黄。
小黄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奔跑的感觉,对比之下,它更喜欢跟着何天这个小主人出来,漫山遍野的奔跑。
回到何红身边,不知道是何红身上的气味让它感知到主人是生病着的,还是怎么回事,反正在何红身边,小黄就很温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绝对不存在暴冲的情况。
现在小黄死了,小黄死了不久,何红就没了。
这些年,何红没少在半夜因为低血糖,被小黄喊起来补充葡萄糖。
何红死了,何天的小黄也死了。
土坡上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一茬一茬,年年都不是同一个,但是年年都是相似的。
就像这个村子里的小孩,年年都有一批,长大了又有新生的,被困在这片土地上,走不出去,从生到死。
何天想起何红早些时候对自己葬礼的期待,当时她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小黄,是不是对自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预测?
她说要在自己的葬礼上播放深海这首歌里的吟唱片段。
她一直很怕当孤魂野鬼,在外面找不到家,被别的小鬼欺负。
何天还说要给她买一块墓地,葬在烈士陵园旁边,让她不用怕,以后何天也会去陪她。
但所有的深情和美好,都建立在人还活着的前提下。
何红也许诺了要多活几年,守着小黄,给小黄养老送终,但是小黄死了,所有深情就戛然而止了。
何天在小南村的山坡上坐一下午,乱葬岗就在何天眺望的视线范围内。
但是何天跟何红已经隔着世界的两头。
不知道小红那头,今晚的月亮照不照得到。
或许那个世界还有小黄陪着她,她不会害怕,小黄干架还是很厉害的。
晚上,村里灯火都灭了,何天起身,拍拍屁股,慢悠悠在村里走着。
希望来世何红投个好人家,不要再过这里的苦日子。
何永安带走老头之后,家里的房子就彻底没落了。
大门锁了,庭院里还有杂草,何天一点不带害怕的,熟练地蹭蹭爬上墙头,三两下翻过去。
堂屋一股霉味,老奶那屋几乎没什么东西了,穿的用的铺盖卷,都会在人死后全部销毁。
何红的东西也是一样的。
所以何天一个字都没问。
倒是之前老奶说啥都不让年幼的何天睡的房间,新的床,新的柜子,现在也老了,终于随何天摆弄了。
何天还是睡在窗户下面,老爷子拗不过非要单独睡的何天,给她单独搭的架子床上。
这个家,只有这一块地方是属于她的。
窗外的月光皎洁,何天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月光了。
也很久没有把公司生意抛在脑后,慢下来过一晚上了。
第二天早上,何天早早起来,爬门离开了。
等何家本家其他人得知何天回来的消息,找过来敲门的时候,何天已经乘坐镇上去县里的公交车。
巧了,还是大王庄的舅爷,十年如一日的赶马车,去镇上卖酒糟给人当猪饲料。
何天搭乘他的马车,路上聊起何天的老奶死的好,没遭罪。
又说起何天的弟弟妹妹长得不错,何永安这辈子算是满意了。
还说王晓玲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老何家娶到这样的媳妇,有福气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