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得到柳泛月夸奖的陈彦,随口回答道。
“啊……”
柳泛月像是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很快便又变得慌张起来,站起身来的同时连连摆手道:
“我说好看,是在说木雕好看!”
闻言的陈彦稍微沉默片刻,停下手中雕刻的动作,并且抬起头来朝着柳泛月的方向瞧了两眼,无论是眼神还是神情都相当平静:
“我知道,不是木雕的话,还能是什么呢?”
不经意间与陈彦相对视的柳泛月,脸上先是升起了红晕,然后又有些慌张的将自己的视线偏移开。
“所以,你想雕些什么?”
陈彦的语气仍然十分平淡,像是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柳泛月的窘迫和慌张一般。
这令柳泛月在心中不禁有些嗔怒,这家伙还真是一个木头疙瘩,不过她也多少有些庆幸,幸亏面前的少年什么都没有发现。
少女的自尊心,终究还是很强的。
既然对方什么都没察觉,那她自然也乐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她在陈彦身旁重新蹲下来,双手托着腮,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他手中的刻刀,忽然开口道:
“那你能帮我雕个木簪子吗?”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太热切了些,连忙补了一句:
“我看村里那些姑娘头上戴的簪子不是铜的就是骨头的,又沉又不好看。木头的轻便,戴着也不压头发。”
陈彦停下手中的刻刀,转头看了她一眼。
柳泛月正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出卖了她。
“木簪?”
陈彦重复了一遍。
“对。”
不知为何,柳泛月就是莫名的感到紧张。
她连连点头的同时,眼眸中也充满了期待。
“两枚铜钱。”
陈彦的声音十分平静,甚至听不出任何的感情。
柳泛月又是微微一愣,这个价格不得不说很便宜了,但是出于少女的心事考虑,事实上她更希望陈彦能送自己一根木簪子。
紧接着,柳泛月笑了笑,从自己的荷包中取出了两枚铜板。
陈彦垂下自己的视线,从自己脚边的那堆木料当中,翻出一根细长的木条,对着光看了看木纹的走向。
“这块料如何?”
陈彦将手中的那块细长的木条,朝着柳泛月的方向递了过来。
柳泛月看了两眼,她什么都看不出来,就只能看出那是一块细长的木头,仅此而已。
“好。”
于是,她就只是点了点头。
陈彦接过那两枚铜钱,随手放进了身旁一个盛杂物的小木匣里,然后低下头,将那根细长的木条在指间转了一圈。
“簪头要什么花样?”他问。
“你会雕什么花样?”柳泛月反问。
陈彦没说话,就只是低头看向他自己刚刚才刚刚雕完的那相当精细华丽的木雕。
柳泛月也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说了句废话。
“我……都可以。”
于是,她又说道。
陈彦便不再问了。
他将木条在左手中固定好,右手的刻刀便落了下去。
就只是寥寥数刀,陈彦手中的那块细长的木条,其簪头的形状便已经十分明显了。
柳泛月托着腮,看着那根木条在他手中缓缓转动。
她见过村里的木匠干活儿,村子里的人都夸那木匠手艺好,可如若与陈彦相比的话,那差距就实在是太大了。
就在这时,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声音从村路那头传了过来。
“柳师妹!”
听到那声音的柳泛月眉头先是轻轻一皱,随后回头朝着自己的身后看去。
是周岩。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毕竟本来就只是些皮外伤,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无缘由的自信。
远远的,他的视线就锁定在了柳泛月的身上,而当他意识到柳泛月当前就蹲在陈彦身旁时,周岩的表情又先是冷了几分,随后又很快便舒展开来。
而他的脚步,也更是加快了几分。
“柳师妹,师父找你。”
周岩的声音十分温柔,朝着柳泛月的方向说道。
但在柳泛月的耳中听来,却又莫名的有些不适。
陈彦就只是不管不顾的,像是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继续雕刻着手中的木簪。
“现在?”
柳泛月说道。
“对,师父他挺急的。”
周岩继续说着,而他的视线,也朝着陈彦的方向漂来。
柳泛月沉默了一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陈彦,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裙摆:
“那……簪子我待会儿来拿。”
“嗯。”
陈彦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做着手中的活计。
再然后,柳泛月便起身离去了。
土坯房前只剩下了两个人。
周岩站在方才柳泛月蹲过的那个位置旁边,冷冷的看着坐在房门前,继续雕刻的陈彦。
“你跟柳师妹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也很是冰冷,甚至似乎包含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质问。
“她问能不能帮她雕个簪子。我说两枚铜钱。她付了。”
陈彦说道。
“呵。”
听到陈彦所说的话之后,周岩就只是一声冷笑: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招,但我还是劝你死了这条心……你充其量也就只不过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而已,但你仍然就只是一个雕木头的凡人而已,我劝你认清自己与修仙者之间的差距,不要再痴心妄想。”
周岩的声音压得很低。
而他的话,却没有在陈彦的心中掀起任何波澜了。
“两个月时间过去了。”
陈彦缓缓开口道,他的语气平静:
“你现在,也不是还没有引气入体吗?”
周岩面露些许的困惑,随后又开口说道:
“没有,那又如何?”
“既然没有引气入体的话,就说明你连锻体境的门都还没入,那你现在也不就还只是一个凡人?”
陈彦继续道。
闻言的周岩,面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那也就是迟早的事情了,如果我没有天赋的话,师父他,又怎么会收我为徒呢?”
陈彦不再说话。
在他看来,面前的这个周岩,跟那些会以凡人为食粮的修仙者们,没有任何区别可言。
如今的这个世道,受害者和加害者,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没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毕竟受害者与加害者之间的区别,就只是那些受害者没有机会,去加害别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