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驴车上的跛子稍微沉默片刻,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几道身影。
看起来年岁都不大,可是从他们整洁的衣着打扮上来看,似乎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这令跛子感到有些忌惮。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几个同伙。
自己这边,总共就只有四个人。
而对方是六个。
但是在那六个人当中,有两位是女辈的同时,为首的那个气质温和的青年,看起来又颇为瘦削。
更何况,还全都是赤手空拳。
或许,还是自己这边更具优势一些。
跛子将手中的鞭子缓缓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与此同时将手伸向座板底下的那柄短刀。
站在最前面,为首的那个气质温和的青年显然注意到了跛子当前的动作。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的同时,指间轻轻一弹。
细小且锐利的破空声响起,紧接着那跛子伸向座板底下的右臂肩膀,突然绽出了一朵血雾。
然后闷哼一声。
是一粒石子,穿入了他的肩膀。
就只是这一瞬,他们便瞬间理解了此时此刻,自己究竟在面对着些什么。
对方是修仙者!
跛子的眼神闪过了一抹的惊慌,然后强忍着疼痛,连忙翻下了驴车: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他跪在地上,连连大声求饶,根本就无暇顾及自己肩膀所传来的疼痛。
而那气质温和的青年,却并没有看向那跛子的方向,转而是抬头朝着驴车的车板上,所放着的笼子里,坐着的那几个被囚禁起来的几道身影方向看去。
青年的视线,依次扫过笼中的几个人。
最后落在了陈彦的身上。
他与陈彦对视了一瞬。
不知道心中究竟在想着些什么,在对视一瞬之后便又迅速将自己的视线偏转开来。
至于陈彦,就只是安静的看着当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你说,拉这几个流民,是去给仙师老爷打杂的,不知是哪位仙师老爷?”
那气质温和的青年缓缓开口问道。
“这……仙师饶命!”
跛子下意识的想要撒谎,从肩膀所传来的剧痛以及心中的恐惧,让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流下。
如今的他,已经无法编出谎言了。
凡人在面对修仙者时的恐惧,显露的淋漓尽致。
这种反应,反而令陈彦感到有些奇怪。
因为陈彦认为,如果这次的穿越,与当年在福生城中的穿越类似的话,那么自己现在应该是处于定天洲的某个时间点才对。
可是按照定天洲的风格,尽管弱者在面对强者时,本应就呈现较低的姿态出来。
但这跛子的反应却……
这很可能,已经说明了些什么。
“而且,你所说的这几个‘流民’,很显然不像是自愿的,或者说,他们真的是流民吗?”
一边说着,那个气质温和的青年的视线,再次朝着驴车上的牢笼方向望去。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不止是那个跛子而已,包括他的那几个同伴也一样,都纷纷跪了下来。
那气质温和的青年将双手背在身后,又是朝着面前的跛子等人瞧了几眼,然后摇了摇头,如同很失望一般:
“你们走吧。”
跛子愣了一瞬,随即像是捡回了一条命,连磕了三个头:
“多谢仙师饶命,多谢仙师饶命!”
然后他便连忙站起身来,在自己同伴的搀扶之下,逃离了现场。
跟在那气质温和的青年身旁的少女,快步走到驴车旁边,然后将笼子撬开的同时,又将笼门打开。
她先是注意到了那个受伤不浅,身上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少年,先是眉头轻轻一皱,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那边,气质温和的青年:
“沈大哥,这里有个伤得看起来很重的,感觉他没办法自己跟咱们一起走!”
被唤作沈大哥的那个气质温和的青年点了点头:
“把这驴车一并拉回村子里吧。”
“是,沈大哥!”
那少女点头道。
紧接着,那少女又再次转过头来,将她的视线落在牢笼当中,与坐在牢笼中的陈彦四目相对了一瞬。
她突然愣住,视线锁定在陈彦的脸上,可也就只是一瞬而已,少女便立即偏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似乎是有些害羞。
驴车重新上路时,暮色已经沉到了树梢以下。
赶车的人换成了另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他坐在车辕上,手里松松地挽着缰绳,也不抽鞭子,只是偶尔轻轻扯一下,那头老驴便顺着土路慢悠悠的往前走。
姓沈的温和青年走在驴车旁边,而在驴车之后还跟着其他的几个人。
至于刚刚呵斥过跛子的那个少女,则坐在车尾,两条腿悬在车板外面晃荡,时不时回过头去看一眼笼子里的几个人。
陈彦仍然坐在笼子里面,面无表情,靠在粗木条上,目光平静的看着车外缓缓后退的荒原。
他不再继续进行引气入体。
毕竟那姓沈的温和青年,是一位修仙者。
陈彦姑且还不想暴露自己,也没有那个必要。
若是他想要恢复修为,只需要半日的时间。
因此,也一点都没有必要着急。
陈彦只需一眼,便可以判断出来那姓沈的温和青年,究竟是什么修为境界。
贯气境修士。
而且是贯气境中期。
尽管陈彦当前的修为是被封印的状态,基本上可以视同为是一个凡人。
可他的经验,实在是过于丰富。
如果是武泉境修士,根本不需要什么石子,便可以轻易将那跛子的身上开出一个大洞来。
而且,那姓沈的温和青年在动用真气之时,也并无实形可言。
所以不可能是贯气境后期的修士。
贯气境前期的修士,真气又往往较为虚浮,综上所述,陈彦很容易便可以判断出来那姓沈的青年的真正修为。
约莫走了快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几乎完全陷入昏暗当中,土路尽头也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灯火。
那是一个小村子,规模比之前那个被洗劫过的村庄要大一些,村口立着一座歪歪斜斜的石牌坊,上面的字已经被风化的相当模糊。
只能勉强辨认出石碑上所刻着的字——
柳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