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三面的炮火还在持续，但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猛烈。
从高空俯瞰，邢市基地南线城防像一道横亘在大地上的钢铁堤坝。
城墙绵延十几公里，每隔几百米一座炮塔，三百多门火炮沿着城墙后方一字排开，炮管昂着头，指向南方的旷野。
城墙下方，地雷区、限流墙、铁丝网层层叠叠铺出去将近两公里，再往前是开阔的焦土战场。
丧尸潮从南边漫过来的时候，像一片灰色的海。
最前面的尸潮前锋已经填进了地雷区，爆炸的火光连成一条跳动的火线，从东到西烧了十几公里。
碎肢和泥土被掀到半空，落下来又被后面的丧尸踩进泥里。
炮击紧跟着覆盖上去，三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高爆弹在尸群里炸开一朵接一朵的橘红色花，爆炸声密得连成一片，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丧尸没有停。
前面的倒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推，一层叠一层，冲到城墙根儿底下的时候已经堆成了厚厚一片。
重机枪和机关炮从城墙上往下扫，弹雨泼进尸群，前排的丧尸成片成片地倒，后面的还在往上涌。
整个战场从南到北铺了几十公里，灰色的潮水从地平线这头漫到那头，炮火在潮水里炸开，掀翻一片，很快又被新的灰色填满。
这一切，仿佛是一场规划好的演戏战一样。
南线城防后方十几公里处，一条山道从丘陵间蜿蜒穿过。
山道旁边的高坡上，周正站在一棵枯树底下，身后是四个穿便衣的异能者，人人腰间鼓鼓囊囊的干粮袋和武器。
山道下方的平原上，炮火的光一闪一闪地映过来，把周正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一个四阶异能者往前走了一步，是这批人里年纪最大的，名叫赵丰年。
原本是霍云龙警卫连一个连长，政权更替的时候被撸了下来，父亲也在大清洗得第一批必杀名单里。
他看了一眼远处炮火连天的战场，又转头看向周正：
“周副官，咱们在这儿等什么？后面到底什么计划？你总得给兄弟们透个底吧。”
周正没回头，目光还落在远处的战场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老赵，我突然想起你爸的回锅肉做的那叫一个绝啊。”
老赵愣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
“不用你提醒我，我没忘我爸的仇，要不然我也不会跟着你逃出来。”
周正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目光从四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
“没忘就好，你们呢？”
“我哥就是被毕方城的人杀得，有什么报仇的法子，你就说吧！”
一个年轻些的异能者接了话，声音很平，但攥着刀柄的手在发抖。
另一个跟着说。
“是啊周哥，我全家三口，就剩我一个，不报仇，我寝食难安。”
周正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慢慢开口：
“是啊，寝食难安，我到现在还记得我爸的音容笑貌。
这世道，能和家人活着团聚到一起，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这一切都毁了，都被毕方城给毁了，凭什么？
一个私人基地的，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行啊，就算你是救世主，老子也愿意去做这个撒旦，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这群畜牲们下地狱！”
山道上安静了下来。远处炮火的轰鸣声传过来，闷闷的，像远雷。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只带你们四个人吗？”
周正把目光从众人脸上收回来，重新投向远处的战场：
“就是因为你们跟我一样，身负血海深仇，我们有着同样的信念和目标。
不想基地里那些蠢货一样，打着报仇的口号，其实心里却想着赶紧逃，逃得远远的。”
赵丰年把目光从远处的战场上收回，落在周正的侧脸上：
“现在我们只剩下四个人了，怎么报仇？总该能说了吧。”
“是啊，周副官，你还要遮遮掩掩到什么时候？”
周正点了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笑容显得很狰狞：
“好。那我告诉你们，我已经联系好了能帮我们报仇的人。他们马上就来接我们。”
“什么人？”赵丰年皱了皱眉，环顾了一圈：“外面还有什么人能帮我们？”
周正没直接回答，目光偏了偏，看向山道另一头：
“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山道尽头，两个人影从丘陵拐角处走出来，不紧不慢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并不是走在距离战场很近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男人，短发，板正的黑西装，小马甲，皮鞋擦得锃亮。
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长发扎成马尾，格子衬衫配牛仔裤，干净得不像在末世里讨生活的人。
四个异能者一惊，并没发现这两个人是如何靠近的，下意识把手摸向腰间。
赵丰年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周正侧前方：
“周副官，这俩什么人？”
周正没理他，往前迎了两步，冲那个黑西装点了点头：
“来了，帮我们报仇的人。”
黑西装站定，目光从周正脸上扫过去，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四个异能者，嘴角微微一咧：
“周正，你别告诉我，这四个四阶，就是你给我说的价值？”
赵丰年脸色一变：
“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正抬手压了压，示意赵丰年别冲动，然后对黑西装说道：
“他们跟我一样，全家都死在大清洗里，同样憎恨毕方城和李凡。
没有他们四个人的帮助，我出不来。”
黑西装男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格子衬衫女人，笑了一声：
“我不想听你们的那点破事，我只想知道，你给我说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周正从怀里掏出一个数据板递过去，
“这就是我的价值，基地内部布防图，巡逻路线，兵力部署，后勤保障，核心区出入口，还有章胥那两个新军的驻扎位置和换防时间。都在里面。”
西装男接过数据板翻了翻，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很好，这价值确实没让我失望。”
说罢，把数据板递给了身后的格子衬衫女人，然后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向周正：
“很聪明，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
格子衬衫女丧尸把平板电脑收好之后，冷冽的目光从四个异能者脸上扫过，身体也微微紧绷，做好了随时扑杀的准备。
此时，四名异能者才从两人的对话里听出来一丝丝不一样的味道来。
赵丰年的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可又觉得很不可思议，转头看向周正：
“周副官，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周正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声音很平：
“能帮我们报仇的人。”
赵丰年顿时大怒，一伸手，就薅住了周正的衣领，把他提到了自己面前：
“我踏马是问你，他们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