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破剑门关第三日,晨雾还未散尽,金牛道以南便已经烟尘漫天。
一万五千大军列队而行,队伍最前方,一面绛红色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大旗之下,云藏月骑着闪电,一身银甲,披风如血。
她目光沉静,直视前方那座已被南荒军掌控的雄关,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郝定荒策马跟在她身侧,这位一直被誉为是“南荒柱石”的将领,眼中满是战意。
蔡贤时期,他曾在南荒屡立战功。
虽年近五旬,可打起仗来比年轻人还拼命。
肖刃与卓戎位于左右两侧,一个是偃月营最年轻的将领,进攻时其疾如风。
守城时却一塌糊涂,本部兵马以只攻不防而闻名。
他一路上都冷着脸,梓潼郡乃是他常年驻守之地。
让别的将领帮忙打下来,像什么话。
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谁都看得出来,他迫切希望能够马上投入战斗。
另一个则是巴郡出身的水军将领,身形魁梧,皮肤被江风吹得黝黑发亮。
他麾下的巴郡水军,是南荒最擅长水战的部队。
可惜守城有余,进取不足,得知州府被攻破之后,率巴郡士卒投降。
这些兵,是长公主最后的家底,也是她能拿出的全部兵力。
成都还有五千守军,由邓起统领,驻扎州府,防备南中可能出现的动乱。
油江关和绵竹关各有一千驻军,由邱左和邱右分别镇守。
这些主要关隘,不容有失。
涪县作为梓潼郡军事重镇,冯苍已率三千士卒驻扎,以防汉中军偷渡阴平。
剑门关内,熊镇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支浩浩荡荡的大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想不到长公主来得如此之快,看来咱们的任务结束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带着一丝不甘。
从绵竹关打到剑门关,一路上折损三千弟兄,终于拿下这道天险,收复梓潼郡。
可他心里清楚,偃月七将刚入长公主麾下,其余将领也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
有军功一起拿,才不会出现争功的陋习。
秦骁站在他身旁,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打了胜仗,本该高兴,他心里却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将军,您说长公主会不会让咱们继续北上?”
“怎么,还没打够?”
“末将好不容易连着赢了几场,正打得顺手呢,您让我现在撤,实在有些不甘心。”
秦骁挠了挠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熊镇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他知道秦骁的心思,这人打了太多败仗,被骂了太多年。
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证明自己,怎肯轻易放手?
可军令如山,长公主既然亲自来了,那接下来的仗,自然由她说了算。
巳时三刻,长公主的大军抵达剑门关。
关门大开,熊镇率众将列队迎接。
他一身甲胄,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末将熊镇,率偃月营将士,恭迎殿下!”
“恭迎殿下!”众将齐声高呼,响彻云霄。
云藏月翻身下马,亲手扶起熊镇,目光扫过众将,声音清朗。
“此番收复梓潼郡,全赖大家勠力同心,本宫替天子,谢过诸位。”
“殿下言重了,老熊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熊镇身子一震,眼眶微红,归隐三年,本以为此生将会碌碌无为。
结果李固这小子,死皮赖脸的在自己门前叫了三天。
他实在受不了,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前来面见长公主与吴眠。
最终成为偃月营第一位将领,并得到了重用。
他愈发觉得当初归顺长公主,是最明智的选择。
云藏月轻轻颔首,大步走进关内。
幕府设在剑门关正堂,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汉中郡舆图,山川河流、关隘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
长公主坐于主位,众将分坐两旁。
她目光扫过众人,先看向熊镇,声音里带着赞许。
“熊将军,此番收复梓潼郡,你当记首功。”
“从涪县到到剑门关,你率偃月营连战连捷,打得汤哲胆寒,本宫很满意。”
“殿下过奖,末将不过是依计行事,真正运筹帷幄的是军师和陈从事。”
他可不敢居功自傲,能够攻下涪县,仰仗的是秦骁的演技和陈策的奇谋。
钟正那小人的流言,直接忽略不计。
面对瓦口关无计可施之时,是军师在千里之外送来计策,才能顺利破关。
剑门关乃是傅将军的遗计破之,其实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云藏月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又看向秦骁。
“秦将军,你在涪县城下装伤诱敌,骗得赵恒出城追击。”
“在鹿头山与熊镇伏兵配合,斩杀一千六百余人。”
“瓦口关下,你率军翻越五妇岭,绕后偷袭,逼得张川弃关而逃。”
“这两仗,你打得很漂亮。”
秦骁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声音都有些发抖:“末将不过是依计行事,不值一提。”
不过嘴角很快浮现笑意,他终于能够在同僚面前,狠狠的扬眉吐气一回。
“不必谦虚,本宫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此番收复梓潼郡,本宫已从永昌调拨银两,犒赏三军。”
云藏月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心中却浮现出一道懒洋洋的身影。
“此番作战,阵亡将士三千人,抚恤银九万两,每人三十两,一文不少。”
“七千士卒,犒赏银三万五千两,每人五两银子。”
“熊镇、秦骁、甘禹、李固、钟正、陈策,五千两你们自行分配。”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哗然,抚恤金加赏赐,合计十三万两!
长公主这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他们并不知道,这笔钱,正是吴眠那场拍卖会筹到的五十万两中的一部分。
熊镇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殿下,您要是这样,老熊可就要争功了。”
“放心,本宫有的是钱,就看你们有没有能力打胜仗!”
云藏月知道将士们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要军饷到位,何愁士气不高。
有着军师在后方吐金币,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果不其然,众将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纷纷请战葭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