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男子生得粗犷,唯一引人注目是他脑后发簪,非是寻常玉簪,而是一柄斧头模样的玩意儿,此人正是货真价实传道者级生灵……任真好。
他脚踏虚空之上,一步一步而来。
口中念道:““机缘如草芥,强者自取之,莫问钱财何处来,但看吾掌中血未干,你不去抢别人,别人就来抢你,若觉得‘抢’不好听,也可换个字眼儿,好比奉献嘛!”
“尔等读圣贤书,学礼义廉耻,就是教你们不抢,偏偏我任真好所传之道,就是让你们抢,如人之初,便是与猛兽抢食……”
他一步落于海棠身旁,眸中似有世界生灭,万灵寂静,又道:“世间凡有关于抢,皆为我道,皆是我名,皆有……我在!”
“所以你个小小未孽,不该活过来的!”
“毕竟未孽尤为玄乎,万一今后真被你起势,说不定就是一个大麻烦,本座《致富经》中有一句话,凡挡财路者,虽远必诛!”
反观海棠眼中,已然浮现心神欲裂之状,浑身抖若那风中残烛,她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只能看着自己浑身血肉一点点被褪下,神魂之中有关于人之灵性被一点点抹除,再融入白骨之中……
片刻之后。
海棠已是彻底不在,有且只有一根骨骼与人体骨骼构造完全不同的白骨长鞭,落于满地血色之中。
道玉望着此鞭,不作一声。
剩下三相宛若那惊弓之鸟,不知逃窜至何处去。
万里外,一片深秋枯景之中。
草相小光头躺在一片黄叶之中,嘀咕道:“传道者级,这是啥?大爻没听人提及过啊!”
倒是身旁羊相默默远离于他,凝声而道:“当面捧你像块宝,甜言蜜语全是套,有利可图往前靠,遇事最先把你抛,倒向哪头……哪头倒!”
“秃子,你融合的草相本源之力,是不是比咱们都多上一些,见效才如此之快的?”
小光头起身,嘿嘿一笑道:“羊儿呢,现在我和你是一伙儿的了,走起,咱们害人玩儿去!”
瞬间。
羊相怒目而张……
……
“大哥,是我鬼迷心窍了!”
云龙子立身于一湖畔旁,湖水清亮,倒映着他面上光洁如卵,无有五官,接着取出一把祟扇。
只是想了想,终究未曾如过往那般抖开,他口吻落寞道:“此物是曾祖当初所赠,且是大哥你……主动以扇与我相换,扇戏人生,伞撑风骨。”
他发出叹声:“若不是大哥你,老弟我怕是当初就死在那条卦修之路上了,又怎会有今后这般多的事。”
一旁。
潜龙生微笑望他:“所以,你不想听老哥之言,去娶了你那一位‘娘’了?大哥经历之前那一劫,已然肾精破损,且无力回天了。”
“你若不娶,咱家可是绝后了!”
云龙子沉默良久,终是答道:“可是,我叫她一声娘!”
潜龙生笑意深了几分,说道:“男女闺房之乐时,男子喜以娘昵称于女,今呼尔为娘,岂非恰合其宜?”
云龙子一时语结,欲言又止般道:“可我娘她并非相人,这……”
却是这时。
几位十相门之修冒了出来,一石一棍一笔一猴,四人眼神带着种漠视一切之玩味,将‘两兄弟’给围在中间,似在打量只待宰之羊。
潜龙生见状,神色凝得极深:“老弟,你如今面上那张小鬼脸已然破损,自身修为每日都在散去,定要小心……”
云龙子手中祟扇猛地握紧,以自己瘦小之身躯,一步挡在了潜龙生面前,言辞杀意盈野:“各位,你们是何人?”
石相啧啧一笑:“阁下真是健忘啊,长了这么一张臭嘴,手持那么一把破扇,张嘴便辱他人之娘是妓,如今是贵人多忘事了?”
云龙子默然一瞬,杀意收敛,言辞恳切,没有丝毫犹豫的跪地而下,开始磕起头来:“一切之错皆在于我,若是曾经失言得罪几位,还请高抬贵手!”
“老哥勿要担心!”
他口吻极重,夹杂着种说不出的苦意与决然:“当时你为请李十五那狗才相助,不惜磕头于他,今日我云龙子哪怕磕千头万头,也心甘情愿,甘之若饴!”
偏偏十相门四人不为所动。
其中棍相踏前一步,嘴角虽是挂笑,却是让人生寒:“恶修世界之中,何时这般好说话了?”
“你云龙子辱人千遍万遍,终有一日会栽在你那一张臭嘴之上,只是不巧,正是今日!”
天地间狂风忽起,吹得身后平静湖面荡漾成波,渐渐竟成那惊涛骇浪之相。
云龙子缓缓起身:“各位,可是你等逼迫云某的!”
却见那笔相女子取出几物,一只青铜小钟,几条女子酸臭生霉亵裤,还有一些林林总总之物。
她掩唇轻笑:“怎么,又要敲钟摇人了?”
只见四人同时掐诀,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似四人在同施一法,且天穹之中,一柄横跨千丈长之血色巨刃,就这般猛然凝实,从天而降。
棍相凛声道:“咱们四人同修一法,化秋之肃杀为刀,就为报当初言语奚落之仇,你且记住,一切都是你那张臭嘴自找的!”
却是千钧一发之际。
潜龙生抬指在身前一划,身前空间顿时泛起涟漪,而后化作一扇小小门户,他眉眼含笑:“弟弟,我本已快是坟中枯骨一具,本打算以凡人之躯,安稳渡过最后这几十年的。”
“却不曾想……”
“罢了罢了,今日便以最后一丝余力,再送你一条生路。”
瞬间。
云龙子明明没有五官,可依旧能感知到,他是何等的目眦欲裂,急切若狂:“哥,一切之罪皆在于我,今日我岂能走,岂愿走?”
四相见状立即合围而来,却被潜龙生挥袖之间给轰远了去,一时间竟不敢靠近。
“唉!”
潜龙生长长叹了一声,伸出双手,将自己面上那一张人脸似摘面具般活生生给摘了下来,没有一丝之犹豫,轻轻覆盖在了云龙子面上。
天空之中,云开一线,露出远方落日之轮廓。
潜龙生就这般驻足在大日轮廓之中,任由几缕青丝绕过那一张再没有五官的面庞,道袍随风而扬,带着种不与人争辩地温润,以及一种仿佛被笔墨浸润之从容。
笑声说道:“弟弟,你无脸而不能活!”
“今日,老哥就将自己炼制的这一张人脸送给你了,想来,总比你曾经那一张阴湿鬼男脸瞅着顺眼得多。”
“还有啊……”
他停顿一瞬,是那般语重心长:“弟弟,望今后切莫任性而妄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