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旺被心里的雷劈得里外都焦了。
“那,那他还,还出去?”甄旺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跟老头子昨晚上还在担心,又心想有恁个多人,等吃了早饭跟你们说把他看到起,让他今天莫出去。”王翠花难过地说,“我们以为今天不得打雷落雨,我起来的时候还在想晒衣服。哪晓得呢个背时的雨说落就落,还落恁个大!”
“小甑,我们背起蓑衣出去找!”雷苍山说,“老婆婆儿,呢哈儿说啥子都没得用了,只有把他找回来!他要是倒在雨坝坝(雨里),那啷个得了?”
“爸爸,恁个大的雨,又在吹大风,你出去路都怕走不稳!”雷长珍说,“再要去,也要等雨小点儿才去。”
“大妹儿,你不晓得,去年子要不是莽娃,我怕是坟上都长满草了!”雷苍山很坚决,“莽娃心好,把我背到该上县头去看病!他还说要给我和你妈养老,要是他都没得了,我们恁大岁数还活啥子哟活?”
“老头子,你莫说那些不吉利的话,莽娃的心浪个好,肯定没得事!”王翠花哭着说,“恁个大的风和雨,还在打雷,你出去有个好歹,我们啷个办?莽娃精灵,肯定在哪里躲雨!”
“就是,三叔公,你先莫出去,我联系他的其他几个兄弟。他们对他熟悉,肯定晓得他去哪里了,也一定晓得到哪里去找他!”甄旺拿出手机给张三打电话,可刚拨出去就关机了。
“手机没得电了啊?”雷长珍问甄旺。
“真是倒霉!”甄旺真想把手机砸了,关键时刻掉链子。手机为什么要没得电啊?
“用座机打嘛!”雷长珍提醒着甄旺。
“我记不住号码,我回去拿充电器!”甄旺转身冲了出去。
“啪!”天空又是一个炸雷。
甄旺硬着头皮冲到雷宇天家,回到房间拿充电器。他犹豫了一秒,马上就决定在这里充电,免得跑来跑去耽误时间。
甄旺见手机有点儿电了,急忙开机。他现在心急如焚,急忙拨打张三的电话。
“甑哥,有啥事?刚才我见你来了电话想接,我打过来,提示你又关机了,啷个回事哦?”
“张三,事情紧急,你快想想我兄弟可能到哪里去了?”
“什么?老大啷个了?”
“不知道,雨下得这么大,方强说他没有去街上,家里又没有人。你们想想,他可能去了哪里?”
“外面的大雨像水瓢在泼,老大应该是去哪里避雨了!”
“可三叔公和三叔婆说,他去年生日昏睡了几天。现在,我们就怕他昏倒在某个地方。”
“那你打他电话了吗?”
“没有!”
“你先打他电话试试,我在群里通知他们三个。”
“好!”甄旺挂了张三的电话,马上拨了雷宇天的。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不要挂机——”
“在通话中,就是说他在接电话吗?”甄旺马上又打张三的电话。
“甑哥,打通了吗?老大接电话没有?”
“在通话中。”
“那就是有人在跟他打电话。”
“也可能是占线!”
“甑哥,我们几个说好了,马上从家里出发过来!可能武力先到。”
“好好好,不说了,三叔公已经在下梯子了!我得去把他拉回来。这大风大雨的,老人家出去要是摔了也不好!”
“好!”张三找了个油纸袋,把手机装在油纸袋子里再放进兜里。
“三儿,落恁个大的雨,你出去啥子?看田缺口等雨不落了再去嘛!”江梦英从厨房出来,她才洗完碗。
“妈,你跟婆在屋头,哪里都莫去,我们几个要去找老大!”
“啊?他啷个了?”
“现在不清楚,只说街上和屋头都没有看到他。我们几个今天早上没有去跑步,只想着早点儿吃了早饭去给他过生!”
“他会不会是去哪里做活路,看到落大雨就躲雨了?他不可能站在雨坝坝噻!”
“妈,我去了!”张三卷起裤腿,背着蓑衣,戴上斗笠冲入大雨中。
“三儿,你慢点儿,雨恁个大,积水深得很!”
“我晓得!”张三迎着风,艰难地走着。
李四看到群里的信息,一句话没说,穿着短裤,把一张大油纸背到背上,再在凉鞋上捆了稻草,戴了一个草帽就奔向大雨中。
“四儿,恁大的雨,你去哪里?”
“妈,你莫出门,我去找老大!”李四大声回答他妈。
“不落雨了再去嘛!你戴个斗盆(斗笠)嘛!”
“斗盆重!”李四快步走着,他现在虽然比去年壮实了些,可风太大,有时就像是风推拉着他在跑。
李四的回答被风声淹没,他妈只有回到屋里,坐着看门外的大雨,嘴里念叨着:“呢几年才怪哟,每年六月初六都落大雨!”
王麻子看到信息,在群里问了两句就穿着雨靴打着雨伞出了门。
奈何风雨太大,他还没有走出自家的地坝,伞就被风吹翻了,风吹得他寸步难行。
他不得不回家换了装备,背上蓑衣戴着斗笠,再戴上口罩出门。
风不对着他嘴巴灌了,但他每走一步都觉艰难。可他还是走着。
武力看了信息,丢了手机,卷起裤腿就往外冲。
“武力,你哪里去?恁个大的雨,你东西都不戴!”武力的妈大声喊着儿子。
“啊?”武力像突然才清醒一样,赶紧捂着头跑回去。
“你哪里去?”
“妈,老大可能出事了!我们要去找他!”
“乱说,他好好的啷个得出事?你衣服都打湿了,快去换!”
“妈,我得马上去找,不换衣服,换了还是要打湿!”
“那你穿筒筒鞋(雨靴),把伞打起去!”
“妈,我不打伞,戴个斗笠就是,伞要遭风吹翻!”
“那你各人慢点儿哈!”武力的妈去给武力找斗笠。
武力在他妈的叮嘱里出了门。
李四借着风势,有时退着走,凉鞋上因为捆着稻草,他也不担心打滑。他很快就过了武力他们的大湾,他就看见了前面的武力。
“武力,武力!”李四喊着。
武力回头看见李四,就停下来等着武力,可风大得很,似乎想把他吹跑。好在他吨位够,他还是站在了原地。
李四走到了武力身边,两人挽着胳膊,一起向前走着。
“莽娃,莽——娃,莽——娃!”雷苍山在公路上焦急地喊着。路面上全是水,在上面踩着就像在过河一样。
“三叔公!”甄旺拉着雷苍山,“兄弟的那几个兄弟马上来了,我们先回家。你淋了雨身体会受不了!”
“我要——找莽娃!去年,还是,我和他三叔婆守,了他,几天几夜。他今天到哪里去——了嘛?”因为有风往嘴里灌,也因为雷苍山着急心慌,他说话就有些打颤。
“三叔公,我兄弟是个大好人,他肯定没得事!我们先回去,一会儿我们几兄弟出来找。我向您保证,我们一定把他带回来!”
“小甑,真的啊?”雷苍山满脸都是雨水,他戴的斗笠被风掀到了地上。
甄旺捡起斗笠给雷苍山戴上,用手抹了脸上的雨水,拉着雷苍山转身往回走。
“蔡虹,你别急,莽娃肯定没得事!”方强安慰着一直在哭的蔡虹,可他自己就觉得这安慰不给力。
“他,他,是不是?”蔡虹不敢也不愿说出后面的话,她为什么昨天不去雷宇天家,那样就可以不让雷宇天出门了。
即使昏睡,雷宇天也昏睡在家里。这么大的暴风雨,他要是昏睡在路上——
她不敢想,要是雷宇天昏睡在大雨中——
“蔡虹,雷宇天没得事,他年年过生过后,就是头发要糊,剪了都是!”雷长生以为,雷宇天还像小时候一样在家里睡一阵就醒了!
“他睡不到好久的时间。那一年,他好像晚上就醒来吃饭了!”黑娃儿也觉得蔡虹这个小妹儿爱哭了点儿。
“姐!”蔡龙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姐,他知道他姐现在难过极了,可有什么办法呢?那么好的姐夫,他也担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