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天地君亲师,身为臣子哪里能让君主给他行这么大的礼?不想活了吗?
王灿被面前冲他作揖的嘉平帝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嘉平帝这大礼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只得苦笑着上前将自家太傅扶了起来。
随后看着王灿道:“太傅,今日如果真的要招婿,学生自当试一试。”
嘉平帝的诚意已经很足,没有用朕这个自称,而用的是学生这个词。
自降身份,做到这个地步,若是王灿再挑毛病不答应,怕是真的只剩下满门抄斩这条路了。
王灿此时满头是汗,一边的谢夫人也惊得不知所措。
他们只是想给自己的女儿招婿,可没想把皇帝招进家里来,这算哪门子事儿?
满院子的青年才俊一看皇帝亲自下场比试,这家伙还怎么比?
一时间齐刷刷愣在那里,握着笔的手心都浸满了汗,这文章写还是不写?
若是写,万一把皇帝比下去,那可就完蛋了。
若是不写,岂不是又不给皇帝面子。
今日这招婿怎么就将帝王给招过来了?
嘉平帝转身看向了院子里的青年才俊,眸色暗了几分,倒也光明磊落,缓缓道:“诸位不必担心,今日朕与诸位同台比试,诸位大胆地写,若是朕输了,便甘拜下风。”
“今日每位都发一块免死金牌。”
嘉平帝话音刚落,在座的人倒是松了口气,可到底皇帝那么大的名头在那儿压着呢,所有人下笔写文章,哆哆嗦嗦确实发挥得不怎么好。
嘉平帝好歹也是从小就师从王灿,不管是诗词作赋还是策论政论,都是王灿亲自教授。
等到一个时辰过后,王家的管家将各位的卷子收起来,送到王灿面前。
王灿看到嘉平帝的文章,顿时眼前一亮,不禁叫了一声好。
随后又觉得这一声好喊的有些过于谄媚,再看其他人的文章到底差那么一点意思。
若今日没有嘉平帝来,倒是有几个也写得很入他的眼。
可嘉平帝文章一出,硬生生将其他人比了下去,这一下子王灿犯了难。
若是真的将帝王的文章选出来,自己的女儿可就进了宫了。
嘉平帝看向了面前的老师缓缓笑道:“太傅,不知学生的文章如何?”
王太傅深吸了一口气,良心上还是说了真话,一字一顿道:“皇上的文章笔锋犀利,用词精准,令臣眼前一亮,与这些人相比文章更胜一筹。”
嘉平帝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不想王太傅话锋一转道:“皇上,臣只有这一个女儿,她的终身大事,臣也想与如意私下再商议一二,还请皇上现在正厅喝茶歇一会儿。”
王灿即便是将嘉平帝的文章选出来,也不能立马将女儿送进宫里头。
今日就是欺君之罪,他也得抗着。
他这一辈子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朝廷和家国,对女儿从小也管得不多,女儿性格孤僻,他心头颇有些愧疚。
如今涉及女儿的婚事,他可不能再昏了头。
随后王家一家来到了偏厅,将门紧紧关上。
王灿和谢夫人齐刷刷看向了面前低头坐着的女儿。
“如意,你是什么意思?”
王灿定定看着女儿:“若你不愿进宫,为父便辞官谢罪,也不会让你进入深宫。”
一边的谢夫人更是急了眼,终于从刚才的惊恐中缓了过来,不禁高声道:“你可想清楚了,如今的圣上正值盛年,年岁比你大得多,大了整整十多岁,你都能喊他一声小叔叔,在这种情形下你真的要嫁吗?”
王如意缓缓低下头,眼前却掠过一抹画面,地下湖泊里,嘉平帝枕着双臂躺在兽骨做的船上。
那时帝王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像星光。
其实早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动了心。
确实皇上比她年岁大,处处宠着她,将她当小孩子的对待。
她也很感动,他愿意为了她解散整个后宫。
王如意此时也有些茫然了,她知道嘉平帝不会逼迫她,若她真的不想进宫,帝王也拿她没办法。
嘉平帝也不会真的将王家置于死地的,可是激怒了帝王,以后王家估计也得不到什么好,自己的父亲也可能受牵连。
她真的不喜欢皇上吗?貌似她心里早已住进了那个人。
王如意有一点和她的母亲很像,做事果决。
她缓缓起身,跪在了父母面前道:“爹,娘,今日招婿规矩摆到那里,不可更改,女儿是愿意的。”
王如意话音刚落,王灿缓缓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你心意已决,有些话为父要和你说清楚。”
“固然如今你盛宠于一身,皇上喜欢你,疼宠你,愿意为你遣散后宫,可毕竟你所嫁之人的身份特殊。”
“感情深厚之时,他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等到感情淡了,后宫说不定又会有别的女人……”
王如意抬眸定定看着自己的父亲道:“女儿相信他。”
“父亲可曾想过他这十多年为何后宫没有一个女子?”
“若他真的想要充实后宫,何必等这么久,又何必在沈国舅和您的双重逼迫下,才广开后宫选秀?”
“其实你们谁都不了解他。”
女儿这话说出后,王灿倒是颇有些诧异。
这个小丫头在说什么?
他从太子太傅到帝师,陪着嘉平帝这么多年,小丫头在他的面前居然说他不了解帝王。
王如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她的父亲:“你们一个两个逼着他做一个合格的皇帝,你们可曾想过,他愿不愿意做皇帝?”
“沈太后当初带着小皇帝登基,可曾问过他的心意,只是先帝死得突然,身边已经没有可用之人。”
“说句不好听的,他做皇帝便是赶鸭子上架。”
“放肆!”王灿听得惊了一跳,忙低声呵斥,这话可不敢随便说。
杀头的罪!
王如意轻笑了一声缓缓道:“父亲不必害怕,关起门来,我们一家子也没什么避讳的。”
“女儿只是说,您真的了解帝王吗?”
“他其实一直都是个孤独的孩子,一直害怕,恐惧,你们只是让他承担责任,有谁真正地安抚过他,陪伴过他,像朋友一样?”
王灿一下子愣在了那里,低声呢喃道:“朋友一样?”
王如意眼底也掠过一丝光芒:“对,他最渴求的是一个懂他的人陪在他身边。”
“如果他需要这样的一个人,女儿愿意。”
王灿一下子说不出话来,随后苦笑着退后一步:“我们王家是真的欠了他们帝王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