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是那片幽暗森林，身后是那片开阔的旷野，远处的天际线上甚至还隐约可以看到那两头九阶奇兽庞大的身影。
楚夏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地面上还有他半个时辰前留下的脚印，脚印的深浅、朝向、间距，都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森林的方向，又低头看了一眼食梦罗盘。
罗盘的指针依旧稳稳地指着森林深处，没有任何偏移。
楚夏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去，不对劲。”
他明明是一路直行，没有拐过任何一个弯，脚下的方向从头到尾都是跟着罗盘指针走的。
而且他的神识全程都在运转，没有捕捉到任何空间法则波动的痕迹，这片森林中的空间结构从头到尾都是稳定的，没有任何扭曲、折叠或者传送的迹象。
但他却绕了回来。
这不是空间法则的手段，至少不是他能够理解的空间法则手段。
楚夏不信邪，转身再次一头钻进了森林里。
这一次他谨慎了不少。
踏入森林的瞬间，他便将主宰级别的空间法则铺展开来，空间法则化作无数根细密的无形丝线，从他的身体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每一根丝线都在不断震颤，仔细感知着周围空间结构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与此同时，他紧握着食梦罗盘，目光死死盯着罗盘上的银色指针，脚步完全按照指针指示的方向前进，一步也不偏离。
然后，他再次站在了森林之外。
楚夏看着面前那片熟悉的森林入口，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个已经踩过两次的脚印，沉默了很久。
“呵呵。”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反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了有趣猎物时的兴奋。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楚夏转过身，第三次踏入森林。
这一次，他不装了。
八阶主宰者的气息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狂暴的法则波动将周围的腐叶全部掀飞，那些扭曲的黑色树干在气息的冲击下剧烈颤抖，树冠上的深紫色叶片被震落了大半，在半空中打着旋飘落。
楚夏腾空而起，直接飞到了森林上空，脚下踩着树冠的顶端，一路向前暴射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身形在灰雾中拉出一道长长的暗金色尾焰，所过之处，那些弥漫在森林上空的灰雾被葬业之火的高温蒸发了大片。
他的双眸中暗金色的葬业之火熊熊燃烧，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跳动，赋予了他在黑夜中也足以看清一切因果伪装的洞察力。
在葬业之火的加持下，任何幻术、任何因果干扰、任何虚妄假象都应该无所遁形。
十分钟后。
楚夏站在森林入口处，看着脚下那个已经踩过三次的脚印，眼眸中的兴奋之色已经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压制的暴躁。
坚持的时间比前两次更短。
而且这一次他是在森林上空飞行，视野开阔，方向明确，再加上葬业之火的洞察力加持，按理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干扰他的方向感。
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回到了原点，整个过程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他整段前进的路径从空间中抹去，然后将他的位置重置到了起点。
楚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反复三次之后才将胸中那股想要一拳砸碎地面的冲动压了下去。
“再试一次。”
他的声音平静而低沉，看似平静，实则已经动了真怒。
“再不行，就直接放火烧穿这片森林。”
楚夏第四次踏入森林。
这一次他没有飞，而是一步一步地走。
每一步迈出，他的脚下都会亮起一团浓郁的翠绿色光芒——那是生命序列的力量在凝聚。
翠绿色的光芒在他脚下化作一枚枚清晰而凝实的脚印，脚印深深嵌入空间之中，如同神灵在虚空中踩下的足迹，在阴暗的森林中散发出柔和的绿色荧光。
生命法则凝聚的脚印与空间法则紧密相连，每一枚脚印都是他在空间结构上留下的一枚锚点，这些锚点彼此呼应，形成了一条清晰而不可抹除的路径。
就算这片森林中真的存在某种能够重置空间位置的力量，这些由生命法则凝聚的锚点也会死死钉在空间结构中，让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位置变化。
楚夏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其扎实，脚下的生命足迹在黑暗中连成了一条翠绿色的光带，从森林入口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走了半个时辰。
楚夏的嘴角终于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回到原点，生命足迹依旧清晰可见，食梦罗盘上的指针方向也没有任何变化。
看来这个办法确实管用，那些翠绿色的脚印如同锚点一般将他牢牢钉在了正确的路径上，让他能够抵御那股莫名力量的干扰。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那声音从森林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声音绵密而嘈杂，像是有无数道细流在同时奔腾，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噪音。
楚夏又走了一段距离，噪音越来越响，最后变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拨开前方的树丛，一片壮阔的景象骤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条大河。
河面宽得看不到对岸，目力所及之处全是奔流不息的河水。
河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颜色——底色是深沉的墨黑色，但在墨黑之中又夹杂着无数道暗紫色的光丝，光丝在河水中蜿蜒游动，如同无数条细小的紫色毒蛇在水中翻腾。
河水奔腾的速度极快，浪头拍打在河岸上，溅起的不是白色的水花，而是一团团暗紫色的黏稠雾气。
楚夏走近河岸，朝着河水中定睛一看。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河面上飘着尸体。
清一色的女尸，密密麻麻地挤在河水中，从河岸的近处一直延伸到目力无法触及的远方，仿佛整条大河都被这些女尸填满了。
女尸们面朝上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湍急的水流上下起伏，她们的长发在水面上散开，如同无数条黑色的水草在河水中摇曳。
而她们的脸，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
那张脸楚夏已经见过太多次——在棺材内部空间中的悬吊女尸，在巨树树冠下被他烧成灰烬的上千具分身，她们都长着同一张脸。
这些全都是食梦女王的分身。
楚夏站在河岸边，看着河水中那些密密麻麻漂浮着的女尸，那些女尸也睁着空洞的眼睛，像是透过河水在无声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