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李怀节的话音落地,会场气氛变得极其严肃。
大家都下意识地在心里头预估着后果,按照领导的决定做,大数据局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结果不言自明。
除非有更上一级领导主动担起责任,否则大数据局是一定会被其他兄弟部门针对的。
会有更上一级领导站出来,替大数据局背这口黑锅吗?
尽管大家不清楚,但是,凭借李怀节的口碑,大家还是愿意相信,结果是好的。
一个在省长、省委书记混合双打下,都能活下来的干部,做到这一点,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至于是不是真有领导出来背这口黑锅,只有李怀节知道。
而李怀节现在要做的事情,远远不止是把刘东海副书记推出来挡箭这么简单。
大家都认真地看着李怀节,就听他语气缓和下来,仔细叮嘱:“当然,要注意拉清单的方式方法。
清单要做细,理由要写实,不能带情绪,不能有主观臆断。
每一个判断,都要有依据。每一份依据,都要提交省委刘书记研判。
记住,我们大数据局只是向省委会提供最真实、最客观的事实,任何判断都由省委刘书记亲自下。”
孙振云和卫显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和凝重。
让他们诧异的是,这样一来,这份清单的责任焦点就被全盘移交到了省委,大数据局只是一个被迫执行的机构。
到时候,真要是有哪个单位搞针对,大数据局也能理直气壮地骂街。
可他们更明白,这份清单真不好做。想要做到完全客观,其实很难。
做到了,是本职工作;做不到,就很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还有三天时间。”李怀节看了看表,“今晚加班,先把框架搭起来。孙组长,你负责程序清单。
把从筹备组成立到现在,所有重大决策的程序依据理清楚,包括会议记录、领导批示、文件流转,一个都不能少。”
“好。”孙振云点头。
“卫处长,你负责部门分类。把目前和我们有数据对接需求的部门全部列出来,按照‘已对接’‘对接中’‘未对接’三类分。
在‘未对接’里,再细分‘程序原因’和‘主观原因’。
每一个判断,都要附上至少三条具体事例。”
卫显荣苦笑着点头,感叹道:“我这儿压力很大啊,领导您可要帮我撑腰。”
李怀节笑着点点头:“刘书记代表省委会提出来的要求,适当严肃一些,既能保持省委的威信,也更有利于开展工作嘛!”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杨用晦:“杨主任,挂牌仪式准备的怎样了?还有什么困难,会上提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杨用晦笑着摇摇头:“安保方面的工作由省政府办公厅负责对接,媒体方面由省委宣传部统一调度。
减去这两大块之后,我们局要负责的就是接待任务和会务保障工作。
目前这两块都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处在三次检查过程当中。”
“办公室的同志们辛苦了!”李怀节没有直接点名表扬,“这么大的场面,会务接待这两块的工作千头万绪。
你们办公室能在时间短、基础差的条件下,这么快就进入了最终检查阶段,是有战斗力的!”
他正说着话,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一看来电,是关省长办公室的电话。
“今天就到这里,散会!”李怀节一边起身宣布散会,一边摁下接听键。
话筒里传来姜子敬严肃的语调:“李委员,明天上午的10点钟,你来省长办公室一趟,专题汇报大数据局的挂牌仪式准备情况。”
“好的,我准时到。”说到这里,李怀节问了一句,“姜主任,有侧重吗?”
电话里,姜成林停顿了片刻,像是在请示,之后才说道:“关省长要求汇报客观全面,就这样吧!”
客观全面吗?
这两点都不容易办到。
为此,李怀节不得不推迟了下班时间,准备专门跑一趟省委宣传部,确认一下,省委宣传部在媒体宣传方面的准备工作,到底搞得怎么样了。
因为,省政府办公厅在安保措施这一块,肯定是比自己还要上心的。需要姜子敬亲自来电话提醒的,只可能是省委宣传部了。
等他赶到省委宣传部,正赶上下班时间。被他留住的新闻处处长汪嘉,一看这个时候来了个大活,心里头难免有点不痛快。
更何况,这次大数据局的挂牌宣传工作,相比惯例有所删减。这些删减部分,都是在部长齐博涛的亲自指导下完成的。
这样一来,工作量可不是因为删减减少了,相反,破除惯例需要走的程序更多了,当然也就更累了。
所以,汪嘉接待李怀节的突然到访时,态度是礼貌的,但真谈不上热情。
李怀节拿到流程单一看,脸色很快就沉重起来,这份流程单相比较以往,精简了相当大一部分的宣传流程。
比方说,电视记者现场采访就没有。
李怀节看着流程单,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他抬眼看向汪嘉,声音很平静:“汪处长,这个安排,是齐部长的意思?”
汪嘉被问得心里一紧,面上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李委员,宣传口的事,当然要按宣传口的规矩来。
这次挂牌仪式规模不大,按惯例精简一些流程,也是正常的。”
“惯例?”李怀节把流程单推回汪嘉面前,“省委省政府的重点项目挂牌,电视记者不进场,这叫惯例?”
汪嘉的笑容有些僵硬:“李委员,这个,这是部里统筹考虑的。
电视采访需要设备多、人员多,现场调度难度大。
再说,现在新媒体平台也很重要,我们安排了网络直播和图文推送,效果其实更好。”
李怀节没接话,他盯着汪嘉看了几秒,看得汪嘉手心开始冒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的挂钟滴答声。
“汪处长,”李怀节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稳,“我不是来跟你讨论技术问题的。
我问的是,这个决定,是谁做的?”
汪嘉面露难色,皱着眉看着李怀节,看着他那深邃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