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三墩冲出来后,他撞开两个拘仙卫,扑到光幕上,双手扒着金色光幕,手指被符文烫得冒烟。
“翠娘!”
他喊得嗓子都劈了。
那个女人抬起头来。
她看见鼠三墩,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但她还是没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发白。
“三墩哥。”
她喊了一声,声音很轻,但审判台上的人都听见了。
鼠三墩像疯了一样用拳头砸光幕。
每一拳砸下去,拳头上就冒出一股焦煳的气味。
他的手指上,血顺着光幕往下淌。
“放开她!你们这群狗日的东西放开她!”
鼠三墩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转头看向林小宝,眼睛里全是血丝。
“林先生!翠娘肚子里有我的娃!三个多月了!”
林小宝握紧了手里的账本。
他看见翠娘的腰身确实微微隆起,衣服遮着,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鼠三墩突然从人群里冲出来。
他撞开两个围观的修士,一头扑在金色光幕上。
光幕上的符文闪烁了一下,一股灼热的力量将他弹开。鼠三墩摔在地上,手掌按在地面上,掌心被烫出一片红印。
他爬起来,又扑上去。
“让我进去!”
鼠三墩的声音嘶哑,拳头砸在光幕上。每一拳砸下去,光幕上的符文就亮一次,他的拳头就冒一股白烟。
“三墩!”
跪在角落里的妖族女人抬起头来。她的头发披散在脸上,铁枷压着她的锁骨,锁骨上的皮肤磨破了,渗出血丝。
鼠三墩浑身一颤。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翠娘!”
鼠三墩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双手抓住光幕,手指被烫得滋滋响,他不松手。
“放了她!你们放了她!”
鼠三墩扭过头,对着台上的叶扶光嘶吼。他的眼珠子凸出来,眼眶里全是血丝。
叶扶光看都没看他一眼。
叶扶光的手指向那个叫翠娘的女人。
站在她身后的拘仙卫将长刀举高了,刀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鼠三墩疯了。
他转身冲向光幕,用肩膀撞,用头撞,用膝盖撞。光幕上的符文一次次亮起来,他的衣服被烫出洞,皮肤上起了水泡,水泡破了,流出黄色的液体。
“三墩!你别撞了!”
翠娘在哭。她的声音被铁枷压着,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音。
鼠三墩不听。
他后退几步,准备再次冲撞。
屠蛮子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拖了回来。
“撮鸟,你再撞就熟了。”
屠蛮子把鼠三墩按在地上。
鼠三墩挣扎着,两条腿在地上乱蹬,蹬得地面嗤嗤响。
“洒家替你砍开它。”
屠蛮子举起斧头,对准光幕一斧劈下去。
轰的一声。
斧刃嵌进光幕半寸,光幕上的符文剧烈闪烁,一道金光顺着斧柄窜上来,打在屠蛮子的手背上。
屠蛮子的手背瞬间黑了一块。
他闷哼一声,拔出斧头,又是一斧劈下去。
光幕纹丝不动。
台上的叶扶光终于转过头来。
他看着台下的骚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动手。”
叶扶光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站在翠娘身后的拘仙卫握紧了刀柄。
鼠三墩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不!”
林小宝翻开账本的第一页。
“仙律司佐司寇叶扶光,于甲子年三月,批注妖童丹采购清单,涉及金额九万八千灵石。”
林小宝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念一份买菜的单子。
叶扶光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扭头看向林小宝,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小宝继续念下去。
“同年五月,第二批妖童丹采购,金额十二万灵石。经办人叶扶光,交货地点元京城西市十三号仓库。”
林小宝翻了一页。
“同年八月,第三批妖童丹采购,金额十五万灵石。叶扶光亲笔批注:妖童丹品质上佳,建议长期合作。”
台下的围观群众开始议论了。
有人伸长脖子看林小宝手里的账本,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叶扶光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那本账本。
封皮上的仙律司印记是真的,页面上的字迹是真的,每一页右下角的私印也是真的。
这是他当年亲手烧毁的账本副本。
他明明看着账本在火盆里烧成灰烬,灰烬被倒进了断魂河里。
叶扶光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微微发抖。
林小宝翻到第三页。
“仙律司佐司寇叶扶光,于乙丑年二月,批注妖童丹特殊订单,采购对象:未满十岁妖族幼童。数量:二十名。金额:三十万灵石。叶扶光亲笔备注:幼童妖元充沛,适合炼制高等妖童丹。”
台下彻底炸了。
“幼童?”
“十岁不到的妖族幼童?”
“三十万灵石买二十个孩子的命?”
人群里有人发出了惊呼,有女修捂住了嘴,有老者攥紧了拳头。
翠娘在角落里发出了悲鸣。
她抬起头,眼泪从铁枷的缝隙里流下来。
“我的孩子……”
翠娘的声音沙哑,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我的孩子就是十年前被你们抓走的,他才七岁,他才七岁啊!”
鼠三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不再挣扎了,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台上的林小宝,看着林小宝手里的账本,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小宝合上账本。
他抬头看向叶扶光。
“这本账记录了仙律司三十年来所有妖童丹交易,涉及七十三位仙官,包括三位司寇和十二位佐司寇。”
林小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审判台。
“叶扶光,你还要说这本账是伪造的吗?”
叶扶光的嘴唇哆嗦着。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林小宝怀里的账本,盯着封皮上那个金色的仙律司印记。
突然,他猛地抬起手,指向林小宝。
“夺下那本账本!”
叶扶光的声调拔高了,尖锐得像一根针。
他身后的拘仙卫动了。
十二名拘仙卫同时拔出长刀,刀身上的符文亮起来,十二道金光汇成一股,朝林小宝冲过来。
林小宝站在原地没动。
他将账本高高举起。
“影魅!”
影魅从林小宝身后跃出。
她手里握着一枚留影石,石头上紫光流转,正对着林小宝手里的账本。
“已经记录了,林先生。”
影魅的声音清脆。
她举起留影石,紫光从石头上射出,在审判台上方投射出一幅巨大的画面。
画面里正是账本的第三页,叶扶光的亲笔批注清清楚楚地映在半空中。
台下的所有人都看到了。
每一个字都看到了。
人群里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刽子手!”
“杀人犯!”
“十岁的孩子你们也下得去手!”
拘仙卫的脚步顿住了。
他们回头看向叶扶光,眼神里出现了犹豫。
叶扶光的脸彻底白了。
他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高台的栏杆上。
林小宝把账本收回怀里。
他看向台下角落里那个举着刀的拘仙卫。
“你的刀还举着吗?”
林小宝问道。
那个拘仙卫的手抖了一下。
刀锋从翠娘的后颈上移开了半寸。
趁这个空档,鼠三墩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冲向角落,一头撞在那个拘仙卫的腰上。
拘仙卫踉跄了两步,手里的长刀脱手,掉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鼠三墩扑到翠娘身上,双手抓住铁枷上的锁扣,用力往外掰。
铁枷上的符文亮起来,灼热的力量烫得他手掌冒烟。
他不松手。
屠蛮子冲过来,一斧头劈在铁枷上。
铁枷裂开一道缝。
又是一斧。
铁枷碎成两半,掉在地上。
翠娘抬起头来,看着鼠三墩,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鼠三墩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翠娘,翠娘……”
鼠三墩的声音哽咽,眼泪滴在翠娘的头发上。
翠娘伸手摸他的脸,手指上全是烫出的水泡。
“三墩,你的手……”
“没事,没事。”
鼠三墩把翠娘扶起来,搀着她往台下走。
屠蛮子把斧头扛在肩上,跟在他们身后,瞪着周围的拘仙卫。
“谁他妈敢动一下,洒家劈了他的脑袋。”
拘仙卫没有动。
台上的叶扶光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地拔出长剑,剑尖指向林小宝。
“你盗取仙律司机密文书,伪造账本,污蔑仙律司命官,罪加一等!”
叶扶光的声音嘶哑,像破锣。
“十二龙符卫何在?当场格杀林小宝!”
他身后那十二名拘仙卫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握紧了手里的长刀,有人悄悄松开了手指,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叶扶光等了两秒。
没有人动。
他猛地转身,眼睛瞪着身后的拘仙卫。
“你们聋了吗?动手!”
林小宝笑了。
他把账本重新举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这本账不止记了叶扶光一个人的事。”
林小宝的声音压过了台下的嘈杂。
“仙律司三十年来所有妖童丹交易,涉及七十三位仙官,全在这里。要不要我一个个念出来?”
台下的人群骚动得更厉害了。
有人往前挤,想看清账本上的字。
拘仙卫组成的人墙被推得往后退了两步。
叶扶光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凸出来,像要从皮肤里戳出来似的。
“账本是伪造的!”
叶扶光喊得声音都劈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一跳一跳的。
“大司正!请大司正驾临审判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