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堂春晓是有些娃娃脸的长相，即便在这种幽暗的地道内，即便她绷紧了脸表示严肃，也依旧显得年轻并带着几分稚嫩。
但此刻站在对面的索绪亚却有几分惊叹。
从两个人第一次进行言语上的交锋到现在，不过过去了七八个小时的时间，这小姑娘却从顾此失彼进步到能主动揣测出她的心意并主动叫破的地步。
索绪亚欣赏一切战力之强大的人物，在这个基础上她不吝啬于去赞美别人的优点。
画堂春晓虽然没经历过太多事情而显得有些单纯，也因为对希罗区的不熟悉而暴露出许多弱点，但她的进步速度实在是太快太快。
就冲这一点，索绪亚愿意和她说一些交心的实话。
“我打算把俄尔普斯教从希罗区彻底抹杀掉，为此我需要你们那边的帮忙。”
她坦然说：“克洛诺斯到底用了什么竞争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虽然公会已经对中招玩家进行全面检查，但我担心会有目前无法查出来的debuff附着在大家身上。我不喜欢等着炸弹在我手里引爆，我宁可主动去引爆它。”
画堂春晓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你想要引克洛诺斯出来？如果他还能出来的话。”
索绪亚点头，甩了甩手中烧了一半的草药，将被烧焦的部分甩干净，把剩下还完好的部分收回背包。
“如果他还能出来的话，只有一种情况会让他没有耐心继续躲藏下去，那就是他苦心锻造的基业要毁于一旦的时候。”
画堂春晓越发明了：“你之前追杀俄尔普斯教的玩家，就连黑轮也要赶尽杀绝，就是为了做出这种姿态，让克洛诺斯相信你会把他的人都杀光，为此不得不现身。”
索绪亚点头又摇头：“我不是要做出姿态，我是真的要把所有人都杀光。”
画堂春晓打个寒噤，她相信这个人真能做出这种事。
“可是仅靠我，仅靠万神殿，不能把俄尔普斯完全抹杀。所以我需要你们帮忙，我们合作把俄尔普斯瓜分掉，资源平分。如果能够把克洛诺斯给引出来，无论他清醒还是不清醒，我们都可以合力杀了他，把他的灵魂囚禁在这里，看看他到底和高卢做了什么交易。”
画堂春晓在私信中悄悄问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要不要答应对方的合作请求。
这件事情她不能自己擅自做主，而且依然要提防索绪亚语言中可能存在的欺骗。
为此画堂春晓把每个字都复述给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让她来拿主意。
果然有些事情还是局内人看得更清楚，帕拉斯就是雅典娜要她代问一个问题。
“你真的不知道克洛诺斯现在是什么状态吗？”
索绪亚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沉默了片刻，索绪亚方才说：“我知道的不清楚。”
这显然是句斟酌过的、不真诚的回答。
帕拉斯就是雅典娜并不相信。
【她就算知道得不清楚，也一定不是表现出来的这种程度。有些事情她肯定已经确定，不然被禁咒淹没的时候，她不会什么都不做等着死亡降临。】
【她会有那种表现，说明她非常确定克洛诺斯会付出自己不能承受的代价。但凡克洛诺斯付出的代价少一丁点，她都会因为不甘心而疯狂反击。】
画堂春晓深以为然，把这番话稍稍删改后，义正词严对着索绪亚说出来。
索绪亚一猜就知道，这是帕拉斯就是雅典娜或者怆怀做出来的判断。
这游戏里能对她了解到如此地步的，除了克洛诺斯，也就只有命运和她那几个心腹了。
“没错，我的确在那一刻确定他付出了代价。”
回想起那时候所经历的一切，眼前仿佛又重新蒙上了猩红血色。
扑面而来的海水，不仅是猩红的颜色，也是铁锈一样血的味道，携带着无边威势，转瞬之间就把人击碎成粉末。
三四天的时间足够冲淡当时的心悸，但还不足以让人完全平静。
索绪亚一字一句地说：“那个时候，我能够确定，他溶解在那片血海中后，就再也没有办法重新凝聚自己的身躯。从此之后，他只能以灵魂的状态存在。”
画堂春晓疑惑地问：“永久性的不能复活吗？”
游戏中人物的生命状态只有活着和死亡两种，死亡状态下只能以灵魂体的模样存在。
但如果不是有特殊道具囚禁住了灵魂，基本上灵魂会在死亡后三十分钟里自动感应到最近的复活点，在复活点内完成重生。
始终处于粗劣品阶，只有十次复活机会的玩家们，死亡之后不会再复活，灵魂也无法在游戏中任何一个地图里找到。
最初这种情况配合现实里玩家身躯立刻腐烂的模样，给大家留下了一种“十次复活机会用掉仍未升阶，玩家就在游戏内外同时死亡”的深刻印象。
哪怕现在其他玩家等阶已经渐渐提升，也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推翻当初的那个印象。
所以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有活着、死去以及彻底死去这三种状态。
但画堂春晓的确接触到过短时间内因为自身原因无法复活的玩家。
她知道有些玩家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复活状态，有些玩家则因为诅咒或者任务失败，而被迫进入长久无法复活的状态。
但“长久不能复活”和“永久不能复活”依然不是一个概念。
如果永久不能复活，那和彻底死去有什么区别呢？
玩家处于长久的死亡状态里，既不能去接任务，也不能和活着的玩家进行交流，几乎不可能再参与到对游戏的探索和改造。
这和彻底死掉有什么区别？
游戏里真的会存在这样一种状态吗？
索绪亚打量着她越来越困惑的表情：“我知道你不能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向你解释我所感应到的这些事情。但我心里非常确定，他以灵魂的方式存在，无法复活，但依然有办法左右游戏内的事情。”
画堂春晓心里是相信的，但总觉得这事情理解起来还是太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