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我们这一家子，就跟候鸟南迁似的。”
陆南亭戴着口罩在屋里收拾行李，顾兰溪抱着孩子坐在客厅里吃柚子。
柚子皮削开，掏一瓣出来，再把果肉一颗颗撕下来递给团团，团团一边放嘴里，一边看着窗外缓缓下沉的落日。
听妈妈这么说，突然仰头，来了句：“什么是候鸟？”
这可一下子就触及顾兰溪的专业领域了。
“候鸟就是随着季节搬家的鸟！”
“它们为什么搬家？因为工作吗？”
顾兰溪什么都不瞒着孩子，搬来上海之前，就跟她说了为什么。
团团从小就知道，爸爸妈妈工作的地方是经常换的，知道要搬过来也不抵触，反而有点期待。
听说鸟儿也要搬家，就很好奇。
“它们都做什么工作？抓虫子吗？”
“它们抓虫子是为了活着，本身没有额外的报酬，倒也算不得工作。”
“人工作也是为了活着。”
团团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顾兰溪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两口子只要有时间，就喜欢陪着孩子说话，如果都忙，也还有家庭教师负责带着她。
随着团团一天天长大，她的逻辑思维和表达能力都提升了很多，时不时冒一句很有道理的话出来，哪怕顾兰溪，也会认真思索很久。
顾兰溪想了想，点头认错：“对，你说得对，我说得不对，鸟儿抓虫子，的确是它们的工作。”
付出劳力与时间，换取生存保障，怎么不是工作了呢？
“但候鸟迁徙，并不仅仅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食物，还为了更好的繁衍后代，将种群延续下去。”
“什么是繁衍后代？”
“就是生宝宝。就和爷爷奶奶生下了大伯二伯还有爸爸，爸爸和妈妈又生下了你一样，你和爸爸他们，对爷爷奶奶来讲，就是后代。”
团团认真倾听，虽然并不能全部理解，但她记得妈妈的话，当遇到不理解的事情的时候，先记下来，也许某一天一觉睡醒，突然就懂了。
“那什么是种群？”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生活在一起的同一种生物的全部个体。”
“我没有听懂。”
顾兰溪挠挠耳朵，举了个例子：“比如，我们小区里的所有麻雀。”
团团还是不太理解，但她并不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重新问起了之前的问题：“候鸟为什么要搬家生宝宝？”
“因为北方的冬天太冷了，还缺少食物，南方暖和，也不缺吃的。比如我们冬天的蔬菜，要么大棚里种出来的，要么从南方运过去的，北方下雪的时候，地里是没有蔬菜可以吃的，从前科技不发达的时候，就只能吃入冬前囤下来的土豆萝卜大白菜之类，耐储存的菜。没有人给小鸟送吃的，它们只能自己飞到南方来吃。”
团团听得晕晕乎乎，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但她缓冲了大约两分钟，把妈妈讲的东西消化了，竟又问了个直击重点的问题：
“妈妈，为什么北方冷，南方暖和？”
顾兰溪好险没来一句“不愧是妈妈亲生的！”，这脑瓜子可太好使了！
于是，等陆南亭收拾好东西出来，就见母女俩坐在客厅地毯上，中间摆着个大大的黄铜蚀刻地球仪。
他也不说话，就站边上悄悄拍起了视频。
地球仪是空心的，团团一手撑着底座上的水晶柱，一手轻轻拨动，那地球仪就开始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太阳已经下山，阿姨在厨房里做饭，顾兰溪关了客厅的灯，拿着一只小电筒，示意团团认真看。
“现在，我手里的手电筒，就像太阳一样，宝贝你轻轻转动地球仪，看看随着地球转动，我们所在的地方，光照情况怎么样？”
小小的手电筒调好距离，黄铜地球仪被光照着，明暗关系十分清楚。
团团按着地球仪，按她要求，一点点转动，然后就见代表上海那个小点，逐渐从光亮之处，进了黑暗之地。
她觉得很神奇，来回转了好几圈，才把自己观察到的，告诉了顾兰溪。
“对，宝贝好棒！我们地球自转一圈，代表过去了一天，你看外面天黑了，说明我们这里现在要开始背对太阳了。”
“这里，是日出？”
团团缓缓把地球仪转到了阴暗交界处。
顾兰溪非常激动，忍不住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好看吗？”
团团还没见过日出，前阵子听家里人说起，爸爸妈妈把她扔家里，单独出去看了，这话说出来，免不了酸溜溜的。
见她噘着嘴，一脸不高兴，顾兰溪挠挠头，开始查看天气预报。
“明天是晴天，妈妈带你去看，好不好？”
却是她想岔了。
总觉得世界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事，但小孩子最重要的是长身体，而且小孩子记忆力有限，很多时候看过了也记不住，等长大一些，想看什么看不到？
却忘了，一岁时的日出，与长大以后的日出，早就不是一个了。
团团满意地点点头，又犀利地指出她跑题了。
“妈妈我问你的是，为什么冬天北方冷？”
不管聊多久，永远记得自己想知道的是什么。
顾兰溪就把团团抱到沙发上，然后在客厅中间放了一只高脚凳，再去拿了一盏露营灯出来，放到凳子上。
“现在，我们假装这是太阳，宝宝你看好了哦……”
顾兰溪准备好一切，这才抱起地球仪，绕着露营灯转了一圈。
“地球绕着太阳转一圈，就是一年。假如我在这里的时候，是春分……”
顾兰溪一步步引导孩子了解，并不因为孩子还小，就敷衍丁点。
陆南亭在边上看着，仿佛看到了顾兰溪小时候。
那会儿顾兰溪已经被送回了老家，她很敏感地知道父母之间出现了问题，却什么都做不了。
团团有疑问，只需抬起头，问一声妈妈，妈妈就会耐心地告诉她答案，为了方便她理解，还会想方设法，把事情变得更直观。
顾兰溪小时候遇到想不通的问题，却只能憋在心里，谁也不会给她答案，甚至还会因为她胆敢问出口，骂她，打她，或者用冷暴力来对她。
养成现在这样，什么都喜欢憋在肚子里的性格，真的不怪她。
她是个好妈妈，是因为她把自己渴望得到，却不曾得到过的东西，给了自己的孩子。
剧组正式开机还有两三天，陆南亭第二天却有行程要赶，没法陪她俩早起去看日出，所以母女俩早早睡了，他还在书房剪视频。
团团生日，一点物料都没有放，他俩又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撒粮，正好把刚拍的视频剪一段出来。
? ?新的显示器是直的，习惯了曲面屏，有点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