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江辰便来到了一座巨山的上空。
这座山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山都截然不同。它并非由岩石或泥土构成,而是由圣人尸体内已经被彻底钙化的骨骼碎片堆叠而成,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如同一座被岁月遗忘的巨型墓碑,沉默地矗立在这片荒芜死寂的大地上。
山体的表面布满了无数蜂窝般的孔洞,那是虚空魔族在漫长岁月中啃噬、钻凿、侵蚀留下的痕迹。每一个孔洞都深不见底,边缘参差不齐,仿佛无数张被撕开的嘴,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天地曾经经历过的痛苦。
从天空俯瞰而下,巨山周围的景象让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生物。
它们如同潮水般铺满了山脚、山坡、山谷,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远远望去,就像是一片还在缓缓蠕动的黑色海洋,每一次潮起潮落都会让那片黑色更加浓稠一分,更加压抑一分。
这些生物的数量,已经多到连江辰的真视之眼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统计完全。它们如同蚁群,如同蝗灾,如同黑云,将这个曾经属于圣人的神圣之地变成了它们肆意繁殖、肆意掠夺、肆意吞噬的巢穴。
虚空魔族。
无上圣帝在消散之前提到过这个名字。它们是在圣人陨落之后,从虚空中闻到圣人之血的气息而涌入这具躯体的外来者。它们不是这方天地的原生造物,而是来自外界——来自那片连圣人都无法完全掌控的虚空深处,来自那片比混沌更加古老、比黑暗更加深邃的禁忌之地。
它们在这里繁衍、进化、壮大,侵吞着圣人残留的力量,啃噬着圣人残留的血肉,占据着圣人残留的躯壳。经过了这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它们已经演化成了一支极其庞大、极其复杂、极其恐怖的族群。
而真正让江辰感到棘手的是这些虚空魔族的形态。
它们无形无相。
是的,无形无相。它们没有固定的身体,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固定的外在特征。它们的存在方式,与江辰在神界和混沌神狱中见过的任何生灵都截然不同。它们的本质是一团纯粹的黑色能量体——那是一团极其致密、极其诡异的能量,呈现出一种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
这团能量就是它们的“核心”,是它们的一切。而在这团核心之外,它们可以随意变化成任何形态,模拟成任何物质。它们可以是一块石头,静静地趴在路边,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连纹理、色泽、风化程度都分毫不差;它们可以是一株草,在风中轻轻摇曳,叶片的脉络、草尖的枯黄、根部的泥土,都惟妙惟肖;它们可以是一只野兽,在荒野中奔跑觅食,毛发、肌肉、呼吸、心跳,都真实得不可思议;它们甚至可以变成一个人类,穿着衣服,说着语言,做出各种表情,与周围的人交谈、交易、同行,而不被任何人识破。
常人根本就分辨不出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即便是仙帝级别的强者,用神识反复扫描,也未必能发现任何破绽——因为它们模拟的不仅仅是外表,更是气息,更是灵魂波动,更是生命本质。它们的伪装能够瞒过绝大多数感知手段,包括神识探查,包括法则感应,甚至包括某些低阶的真视之术。
这就是虚空魔族最可怕的地方——它们的恐怖不在于力量的强大,而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它们在哪里,永远不知道哪一块石头、哪一棵树、哪一个人,会在下一秒对你发起致命的偷袭。
但江辰是个例外。
他有真视之眼。这门从系统中获得的能力,与他的修为无关,与他的境界无关,与他体内有多少圣人之力都无关。它就像是他灵魂的一部分,是他区别于这世间一切生灵的根本特质。在真视之眼的注视下,那些虚空魔族的伪装就像是一层透明的薄纱——看似存在,实则毫无意义。他能清晰地看到它们那团黑色的核心,能清晰地看到核心中翻涌的诡异能量,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只虚空魔族的真实形态和实力强弱。
而在这座巨山的山顶处,江辰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气息。
那股气息对他而言非常熟悉——就在不久之前,在无上圣帝那团乳白色光芒中,在那一闪即逝的天元鼎虚影中,他曾经感受过同样的气息。那是圣器的气息,是一位圣人在全盛时期倾尽全力打造的至宝所独有的气息。那气息深沉而浩瀚,如同无底的深渊,又如同无边的星空;它古老而厚重,如同一部被尘封了亿万年的史书,书页已经泛黄、字迹已经模糊,但每一页、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一段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往事。
天元鼎就在那里,就封存在这座巨山的山顶——也许是山顶的祭坛中,也许是山顶的封印中,也许是山顶的另一个空间夹层中。具体的位置,还需要靠近了才能确定。
江辰悬浮在虚空中,真视之眼已经开启到了极致,将巨山周围那些虚空魔族的分布情况尽数映入了识海。山脚下是最密集的区域,数以百万计的虚空魔族将整座巨山围得水泄不通,它们大多模拟成岩石、枯树、杂草的形态,一动不动地蛰伏在原地,与周围的环境完美地融为一体。
山坡上的数量稍少一些,但每一只都比山脚下的更加强大,核心中的黑色能量更加凝实、更加致密。而在山顶周围,只有寥寥数十只虚空魔族——但它们每一只的气息,都堪比仙帝境巅峰,甚至有几只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半圣的门槛。
硬闯的话,八成是突破不了这些虚空魔族的防御的。别说山顶那几十只仙帝巅峰级别的守卫,光是山脚下那数以百万计的普通虚空魔族,就足以将任何闯入者淹没在黑色的海洋中。更何况,这里还有一只真正的首领——与天元鼎同在山顶,靠得极近,仿佛不是在守卫,而是在想方设法想要将其炼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