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打着车窗。
奔驰车平稳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苏沐雪握着方向盘,眼角余光不断往副驾驶飘。
刚才在院子里,这男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江北武道协会会长逼进了棺材。
“想问什么就问。”叶天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
苏沐雪清了清嗓子。“陈山死前说的叶家二爷,是叶文德。京都叶家现在的二当家,掌管叶家三分之一的产业。”
叶天没说话。
“你到底是谁?”苏沐雪忍不住开口。“二十年前你被丢在江北孤儿院,大家都以为你是叶家抛弃的废物。可你这身本事,哪来的?”
叶天睁开眼,转头看向窗外退后的树影。
“重要吗。”
“当然重要!”苏沐雪按了一下喇叭。“你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现在你弄死了陈山,打乱了叶文德的计划。去京都就是送死,你知不知道?”
“送死的是他们。”叶天声音很轻,却带着让车厢空气凝固的冷意。
苏沐雪咬了咬下唇。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这个男人。
半个月前,京都叶家突如其来到江北寻亲,指定要苏家出个女儿联姻,才肯把江北的港口项目交给苏家。
苏家上下都以为叶天是个好控制的傀儡,才把她推出来。
结果这根本不是傀儡,这是条过江龙。
手机震动声打破车内沉寂。
苏沐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电话,开了免提。
“沐雪,把车停下。”电话里传来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声音,是苏家老爷子苏振海。“京都那边来人了,叶家大夫人亲自派了私人飞机降落在江北机场,要接叶天回京。”
苏沐雪心里一紧。“爷爷,叶文德那边……”
“叶文德拦不住!”苏振海语气兴奋。“大夫人说了,明天叶家开祠堂,要给叶天正名。沐雪,你这次立了大功,咱们苏家要腾飞了!”
挂断电话,苏沐雪转头看叶天。
“你母亲来接你了。”
叶天嘴角勾起抹嘲讽。
母亲?
二十年前把他扔在孤儿院门口,任由他自生自灭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位大夫人认他这个儿子。
现在叶家大房被二房逼到绝路,想起他来了。
把一个孤儿捧成天之骄子,再推去挡枪,真是好算计。
江北机场,商务机楼。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跑道边。
美妇人披着貂皮大衣,手里捏着佛珠,静静看着远处驶来的奔驰。
在她身后,站着两个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双眼精光闪烁,赫然都是内劲高手。
奔驰车停下。
叶天推开门走出来。
美妇人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叶天的手臂。
“天儿!我的苦命孩子!妈找你找得好苦啊!”
美妇人哭得撕心裂肺,眼角带泪,模样极其感人。
周围的保镖和随从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叶天任由她拉着,手臂肌肉僵硬,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伪装得挺像。
要不是他早就查清楚二十年前的真相,怕是真要被这场母子重逢的戏码感动。
“妈,风大,进去说。”叶天开口,语气顺从。
美妇人眼中划过满意,擦掉眼泪。“对对,回家,妈带你回家。在江北受的委屈,妈全给你讨回来!”
站在后方的苏沐雪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毛。
大妇人的热情太假了。
她看叶天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亲生儿子,倒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货物。
偏偏叶天的表现也怪异得很,顺从得过分,完全没有刚才杀伐决断的狠劲。
这两个人,都在装。
“苏小姐也一起吧。”美妇人转头看向苏沐雪,笑容和蔼。“你陪着天儿,我也放心。”
苏沐雪低头躬身。“听大夫人的。”
众人上了私人飞机。
豪华舱内,酒香弥漫。
美妇人端起红酒杯,递给叶天。
“天儿,到了京都,先跟沐雪把婚事订了。苏家虽然在江北小有名气,但配你还是低了些。不过既然是你父亲当年定的,咱们叶家不能失信。”
这是在敲打苏沐雪,也在试探叶天的态度。
苏沐雪坐在对面,手心出了汗。
叶天接过酒杯,转了转。“全凭母亲安排。”
美妇人笑意更深。“你二叔那个人,心肠狠辣。当年你丢了,就是他暗中下的手。这次你回去,他肯定还要搞小动作。不过你放心,有妈在,没人敢动你。”
叶天抿了一口酒,没接话。
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二房头上,自己扮演救世主。
真是高明的手段。
两个小时后,京都私人机场。
飞机降落。
跑道旁排开整整二十辆黑色奥迪。
最前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藏青色西装,脸色阴沉。
叶家二爷,叶文德。
美妇人率先走出舱门,居高临下看着叶文德。
“老二,接迎大房嫡长子回归,你就带这几个人来?规矩都忘了?”
叶文德冷哼一声,目光越过美妇人,落在后方的叶天身上。
“大嫂,一个不知从哪捡回来的野种,凭什么开祠堂?陈山那废物虽然死在了江北,但可没证明这小子身上流着叶家的血!”
空气瞬间凝固。
二十辆车上的保镖同时下车,拉开车门,杀气腾腾。
美妇人身后的两个灰袍老者上前一步,内劲喷涌而出,顶住了压力。
苏沐雪吓得退后了半步。
这就是京都豪门的争斗,开口就是你死我活。
唯独叶天,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走下舷梯。
停在叶文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二叔。”叶天开口,声调平缓。“陈山死前,托我给你带句话。”
叶文德皱眉。“什么话?”
“他说,棺材尺寸挺合适,问你什么时候进去躺躺。”
话音落地。
现场鸦雀无声。
叶文德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发黑。“放肆!你个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
抬手就是一掌,直奔叶天面门。
掌风呼啸,势大力沉。
这一掌,蕴含了他三十年的功力,铁了心要当场废了叶天。
美妇人站在舷梯上,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她想看看,叶天到底有多少底牌。
苏沐雪惊呼出声。“小心!”
叶天站着没动。
就在掌风距离他额头只有一公分的时候。
叶天出拳了。
没有招式,没有预兆。
拳头穿过掌风,砸在叶文德胸口。
砰!
沉闷的巨响爆发。
叶文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了后方奥迪车的挡风玻璃,轰然跌落车厢内。
一口鲜血喷在车顶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保镖愣在原地,连武器都忘了抽。
那可是叶家二爷,实打实的内劲大师!
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拳打飞?
美妇人手中的佛珠散落一地,珠子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声。
这力量……绝对超越了内劲!
难道是宗师?
叶天收回拳头,拿出身上的手帕,仔细擦了擦手,随手扔在地上。
“二叔,力气太小,没吃饭?”
叶文德趴在碎玻璃堆里,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剧烈喘息,眼里满是惊恐。
“你……你隐藏了修为!”
叶天没理他,转过身,看向站在舷梯上神色僵硬的美妇人。
“母亲,祠堂什么时候开?我有点等不及了。”
美妇人咽了下口水,强行挤出笑容。
“现在就开。回老宅!”
苏沐雪跟在叶天身后,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心跳加速。
这根本不是过江龙。
这是一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叶家以为找了个枪手,二房以为踩了个软柿子。
殊不知,他们把真正的杀神迎进了门。
京都叶家老宅。
占地百亩的古建筑群深处,祠堂大门紧闭。
几十名叶家核心高层齐聚一堂,议论纷纷。
“听说老二在机场被打了?被打得吐血?”
“大房找回来的那个野种打的?这怎么可能!”
“老二可是内劲巅峰,难道那小子是宗师?”
“放屁!二十岁的宗师?全华夏才几个?”
朱红大门轰然推开。
叶天步入祠堂,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美妇人和苏沐雪紧随其后。
高坐在主位上的叶家老爷子睁开眼,浑浊的眼睛里透着审视。
“你就是叶天?”
叶天抬眼,与老者对视,腰板笔直,毫无敬畏之意。
“我是叶天。”
老爷子拍了一下桌子。“放肆!见到长辈,为何不跪?在机场打伤你二叔,该当何罪!”
满堂叶家人同时瞪向叶天,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美妇人嘴角微微勾起,站在一旁看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叶天越狂,跟二房的矛盾就越深,大房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面对全场的质问,叶天笑了。
笑得很冷。
“跪?”叶天环顾四周,眼神扫过每一个叶家人。“凭你们,也配让我跪?”
轰!
祠堂内炸开了锅。
“猖狂!”
“大夫人,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目无尊长,当诛!”
几个叶家高层霍然站起,内劲轰然爆开。
叶天背过手去,眼神漠然。
“二十年前,你们为了争夺家族资源,把我丢在野外。”
“二十年后,你们遇到麻烦,想让我回来当挡箭牌。”
“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什么?”
叶天一步跨出。
地面青石板寸寸碎裂。
可怕的气势从他体内轰然涌出,席卷整个祠堂!
周围支撑屋顶的几十根红木大柱,同时发出受压的酸牙声响。
站在最前方的几个叶家高层,扑通一声被这股威压重重压跪在地!
膝盖碎裂!
美妇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爷子手中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宗师威压!
真的是宗师!
而且不是普通宗师,是踏入了化境的绝顶强人!
“我今天来叶家,只办三件事。”
叶天踏着碎裂的石板,一步步走向主位。
“第一,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第二,当年参与丢弃我的那些人,自己滚去后山断一手。”
“第三……”
叶天停在老爷子面前,俯视着这个叶家最高权力者。
“从今天起,叶家,我说了算。”
祠堂内一片死寂,只有清脆的碎裂声不断回响。
苏沐雪站在门外,看着大厅中央那个镇压全场的男人,整个人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江北大家都说苏家高攀了。
实际上,是整个叶家,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美妇人手脚冰凉。
她终于明白,自己引来的是什么了。
这不是挡箭牌。
这是要拆了叶家房顶的煞星!
“天儿……”美妇人声音沙哑。“我是你亲妈啊……”
叶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
“大夫人,别演了。”
“当年把我扔进垃圾堆的指令,是你亲自下的吧?”
美妇人脸色惨白,如遭雷击。
秘密被戳穿了。
他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他不是来认亲的,他是来讨债的!